歪了,龍袍隻披了一半,腳上踩著一雙寢鞋,左腳的鞋還穿反了,手裡端著一個食盒——禦膳房的那種紅漆食盒,蓋子都冇蓋嚴,湯都灑出來了,一路滴答滴答的。
門口的兩個侍衛想攔他,被他一把推開。
“皇姐!”
他衝進靈堂,看到我站在棺材旁邊,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眶就紅了。
“皇姐——”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真的活了?”
“活了。”我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忍不住想笑,“你鞋穿反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確實穿反了。但他冇管,直接把鞋踢了,光著腳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肩膀上,開始哭。
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嚎啕大哭。
“皇姐你嚇死我了——太醫說你不行了——我以為你真的死了——我三天冇睡著覺——你看我黑眼圈——”
他哭得像個三歲小孩,鼻涕眼淚糊了我一肩膀。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我冇事,你先鬆開,要勒死了。你勒死我第二次,這算謀殺親姐知道嗎?”
他不鬆。
“你知不知道,你‘死’了這幾天,我摺子都批不下去了——”
“那你正好歇歇。勞逸結合。”
“皇姐!”
他鬆開我,退後一步,上下打量我,確認我確實活蹦亂跳的,這才長出一口氣。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劫後餘生的慶幸,變成了——憤怒。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侍衛吼道:“來人!把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給朕押過來!朕倒要問問,皇姐明明好好的,他們憑什麼說她不行了?!”
侍衛領命而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心裡想:這小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點就炸。
不過——他給我帶麵了。
我開啟他扔在桌上的食盒。裡麵是一碗牛肉麪。麵已經坨了,牛肉倒是不少,湯灑了一半,食盒底下一片狼藉。
我端起來,吸溜了一口。
味道一般,禦膳房的手藝退步了。麵太軟,湯太鹹,牛肉燉得不夠爛。
但勝在暖心。
我一邊吃麪,一邊看著蕭承安在靈堂裡走來走去,嘴裡罵罵咧咧:
“李太醫那個老匹夫,朕看他是不想活了——還有趙氏,她說皇姐需要靜養,不讓朕來看你——朕當時怎麼就信了呢?朕的腦子呢?——朕現在就去問個清楚——”
“承安,”我叫住他,嘴裡還含著麵,含含糊糊的,“過來。”
他乖乖走過來。
“坐下。”
他乖乖坐下。
“吃麪。”
“我不餓——”
“吃。”
他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麵。
坨了的麪條在他嘴裡嚼了半天,他嚥下去,小聲說:“……坨了。”
“廢話,你跑那麼急,湯都灑了,能不坨嗎?”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上輩子,我也是這麼死的。死在城外的彆院裡,身邊冇有一個人。我以為是他不要我了,以為是他嫌我礙事,以為是他默許了彆人給我下毒。
我帶著對他的怨恨和不甘,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的靈魂飄在皇宮上空,看到了真相。
我看到他在禦書房裡一個人對著摺子發呆,嘴裡唸叨著“皇姐要是還在就好了”;看到他在我的靈位前跪了一夜,哭得像個孩子;看到他被趙家架空,成了一個傀儡皇帝,連一道旨意都發不出去。
他從來冇有背叛過我。
他隻是——太笨了,被人騙了。
“皇姐,”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看我,“你在想什麼?”
“在想你怎麼這麼笨。”
“啊?”
我彈了他腦門一下。
“哎喲!”他捂著腦門,眼淚又出來了,“皇姐你乾嘛!”
“趙氏不讓你來看我,你就不來了?你腦子呢?”
他委屈巴巴地說:“她說太醫交代了,你需要靜養——”
“她說你就信?”
“她是我的皇後啊,害我對她有什麼好處啊?”
“所以她來害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
這孩子,心眼實成這樣,能活到今天,全靠我這個姐姐在前麵給他擋刀。他倒好,娶了媳婦就忘了姐,人家說什麼他信什麼。
“承安,”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從現在開始,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