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名單在沈星移的口袋裡裝了兩天。
他反覆看了幾十遍,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備註、每一個日期,都刻在腦子裡。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劉建民在2007年就壓下了這三起命案,說明那時候就有人在查——或者有人在殺人。那個人是誰?是師父嗎?可師父2014年才失蹤,2007年還在中科院教書,怎麼可能去殺人?
如果不是師父,那是誰?
還有名單最後那行字:“此人於2014年妻女亡故後失蹤。建議:密切關注。”
建議是誰提的?劉建民?還是別人?
沈星移決定去找一個人。
周老闆。
——
城隍廟邊上那間古玩店,門臉還是那麼小,裡麵還是那麼亂。周老闆躺在那張太師椅上喝茶,看見沈星移進來,眼睛一亮:
“哎喲沈大師!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坐快坐!”
沈星移沒坐,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名單的影印件,遞給他:
“周老闆,這東西,你見過嗎?”
周老闆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恢復:
“這什麼?不認識。”
沈星移盯著他:
“周老闆,你訊息最靈通。二十年前的事,你一定知道點什麼。”
周老闆訕笑:
“沈大師,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個賣古董的,哪知道什麼二十年前的事……”
沈星移打斷他:
“我師父的那本書,是你傳給錢半仙的。你敢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周老闆的笑容僵住了。
沉默了幾秒,他嘆了口氣:
“沈大師,您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拉上窗簾。然後回到太師椅旁,壓低聲音說:
“您問吧。能說的我說,不能說的……您也別逼我。”
沈星移把那份名單放在他麵前:
“這三個人,你認識嗎?”
周老闆看了一眼,點頭:
“認識。王建國、李富民、張文化——當年海市地產圈的名人。現在都死了。”
“怎麼死的?”
“意外。”周老闆說,“2004年到2006年,三年死了三個,都是心臟驟停。當時圈裡傳,說是得罪了什麼人。”
沈星移問:“得罪了誰?”
周老闆搖頭:
“不知道。但有人說是得罪了‘那邊’的人。”
“那邊?”
周老闆指了指天上。
沈星移皺眉:
“什麼意思?”
周老闆壓低聲音:
“您別往外傳啊。我聽說的——這三個人,當年都參與過電視台那個專案。那個專案,有人說動了‘龍脈’,要用人命填。他們三個,就是第一批。”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第一批?還有第二批?”
周老闆點頭:
“第二批,就是現在死的那些。王崢、李昂、李明——都是跟那些建築有關的人。”
沈星移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第一批,2004到2006年,三個。
第二批,2024年,五個(加上未遂)。
中間隔了十八年。
為什麼隔這麼久?
他忽然想起一個時間點——2014年。
師母和師妹死的年份。
“2014年,”他問,“發生過什麼事?”
周老闆愣了一下,然後說:
“2014年……那年海市辦燈光節,出過一場車禍。死的是一對母女。”
沈星移的手攥緊了:
“還有呢?”
周老闆想了想:
“還有……那年有個開發商跳樓了。姓趙,做房地產的。據說是因為資金鏈斷裂,欠了一屁股債。但圈裡傳,說是被人逼死的。”
“被誰逼死的?”
周老闆搖頭:
“不知道。就知道他死之前,見過一個人。”
“誰?”
周老闆看著他,眼神複雜:
“您師父。”
沈星移愣住了。
師父見過那個開發商?
那個開發商,叫什麼名字?
“他叫……”周老闆回憶著,“趙……趙什麼來著……對了,趙建國。”
沈星移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趙建國。
那個三十五年前,往攪拌機裡扔鎮物的人。
那個殺了二十一個工人的兇手。
他不是1987年就死了嗎?
周懷禮說的,趙建國1987年車禍死了。
怎麼2014年又跳樓了?
“你確定?”他抓住周老闆的胳膊,“趙建國2014年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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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闆被他抓得齜牙咧嘴:
“確定確定!您鬆手!那人我見過,2013年還來我店裡買過一個花瓶!胖胖的,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我印象深著呢!”
沈星移鬆開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周懷禮撒謊。
趙建國根本沒死。
他活到了2014年,然後跳樓死了。
師父見過他。
然後他死了。
是師父殺的?
還是他自己死的?
“他跳樓那天,”沈星移問,“我師父在哪兒?”
周老闆想了想:
“那天……好像是2014年9月18號。對,就是18號。您師父的妻女,是17號出的事。18號,那個開發商就跳樓了。”
沈星移的呼吸急促起來。
9月17號,師母和師妹死。
9月18號,趙建國跳樓。
一天之隔。
師父去找過他?
“有傳言,”周老闆壓低聲音,“說那個開發商,就是當年害死您師父妻女的人。那場燈光節,是他提議的。那輛失控的貨車,是他安排的。他怕您師父查出來,就先下手為強。”
沈星移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趙建國殺了師母和師妹?
然後師父去找他?
然後他跳樓了?
是師父殺的,還是他自己畏罪自殺?
周老闆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說:
“沈大師,我知道的就這些。您別問我別的了,我真不知道。”
沈星移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謝謝周老闆。”
他轉身要走。
周老闆叫住他:
“沈大師。”
沈星移回頭。
周老闆猶豫了一下,說:
“您師父,是個好人。他雖然殺了人,但他殺的那些,都是該死的人。”
沈星移看著他,沒說話。
周老闆嘆了口氣:
“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樣。該死的人不死,不該死的人死了。您師父,是想把這事掰過來。”
他擺擺手:
“您走吧。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沈星移點點頭,推門出去。
——
外麵天已經黑了。夜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小販們開始吆喝。
沈星移站在街邊,看著那些熟悉的人群,腦子裡全是周老闆的話。
該死的人不死,不該死的人死了。
師父想把這事情掰過來。
他做到了嗎?
那二十一個工人,名字見了光,屍骨入了土,家屬得了賠償。
周懷禮被判刑了。
劉建民被抓了。
趙建國死了。
那些該死的人,都死了。
不該死的人呢?
師母和師妹,回不來了。
那五個死者,也回不來了。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天上。
今晚的星星很亮。二十八宿,一顆一顆,清晰可見。
他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星象隻是告訴我們‘是什麼’,不是‘應該怎麼做’。怎麼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師父選擇了這條路。
他選擇了用五條命,換二十一個冤魂安息。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師父不後悔。
——
手機震了。
是顧青的訊息:
“在哪兒?有新情況。”
沈星移回了兩個字:
“馬上。”
他收起手機,往夜市外麵走。
路過錢半仙的攤位時,錢半仙喊他:
“沈大師!來坐會兒啊!”
沈星移擺擺手,沒停。
身後,錢半仙還在喊:
“沈大師!明天再來啊!我請你喝酒!”
沈星移沒回頭。
但他知道,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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