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移趕到刑偵隊時，顧青已經在會議室等他了。
桌上擺著幾枚銅錢，用證物袋裝著，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銹跡。
“看看這個。”顧青把證物袋推過來。
沈星移拿起袋子，湊近了看。銅錢是清代的，正麵“乾隆通寶”，背麵滿文。和之前那些命案現場的一模一樣。
“哪來的？”他問。
顧青說：“技術科剛送來的。前幾天不是抓了一批盜墓的嘛，從他們手裡繳獲的。你猜他們在哪兒挖的？”
沈星移搖頭。
“老城區。”顧青說，“那片棚戶區附近，有一個古墓群。這批銅錢，就是從那裡麵挖出來的。”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老城區。
又是老城區。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幾枚銅錢，忽然發現一個細節——其中一枚的邊緣，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
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看。
那符號很小，比米粒還小，但能看出來——是一個星宿的簡圖。
角宿。
“有刀？”他擡頭問。
馬大壯遞過來一把摺疊刀。
沈星移用刀尖輕輕刮那枚銅錢的邊緣。銹跡剝落，露出下麵的銅色。那個符號不是刻上去的，是鑄造的時候就有的。
他拿起另一枚，同樣的位置，也有符號——亢宿。
第三枚，氐宿。
第四枚，房宿。
一共八枚，八個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加上一個什麼？
第八枚的符號，他不認識。
不是二十八宿裡的任何一個。
那是一個太極圖。
沈星移的手一抖。
太極圖。
中央那麵銅鏡上，也有太極圖。
這些銅錢，和那些銅鏡，是同一批東西？
“這批銅錢有多少？”他問。
馬大壯翻了翻記錄：
“一共二十一枚。二十一枚銅錢，八個有符號。”
二十一枚。
沈星移的腦子裡閃過一個數字——二十一個死者。
二十一個工人。
“那些銅錢，”他擡起頭，“在哪兒挖出來的？”
“老城區棚戶區邊上，一個古墓群裡。”顧青說，“那片墓地是清代的，埋的都是普通百姓。這些銅錢，是陪葬品。”
沈星移站起來：
“帶我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三人趕到老城區。
那片棚戶區已經拆得差不多了，隻剩幾棟破房子還立著。再往東走幾百米，就是那片古墓群——一片荒地，長滿了雜草，有幾個新挖的洞，被警戒線圍著。
一個技術科的小夥子正在現場勘察，看見顧青，跑過來：
“顧隊，又發現點東西。”
顧青跟著他走過去。
在一個新挖的盜洞裡，技術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東西——是一個陶罐，巴掌大小，封著口。
“還沒開啟。”技術員說，“怕裡麵有東西。”
沈星移接過來，搖了搖。裡麵有輕微的響聲，像是金屬。
他撬開封口，往裡看。
裡麵是一枚銅錢。
和那些一模一樣的銅錢。
他倒出來，湊近了看。
這枚銅錢的邊緣，也刻著一個符號——角宿。
第二十二枚。
沈星移的手一抖。
二十一枚，加上這一枚，二十二枚。
還差六枚？
不對。
二十一個死者，需要二十一枚銅錢。但這是二十二枚。
多了一枚。
為什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命案現場，每個死者四肢末端各有一枚銅錢，一共四枚。六個死者，就是二十四枚。
但他隻見過十二枚——王崢四枚，李昂四枚，李明四枚。劉德明、周大牛、鄭禿子的現場，他沒去，不知道。
如果每個死者都是四枚，那六個死者就是二十四枚。
二十四枚銅錢，對應二十四個星宿？
不對。二十八宿，二十四個星宿，還差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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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在哪兒？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沈大師，”馬大壯忽然喊他，“你看這個！”
沈星移走過去。
馬大壯蹲在一個盜洞邊上，指著洞壁上一塊突出的東西。
是一塊磚。
青磚，比普通的磚大一些，上麵刻著字。
沈星移趴下來，用手擦掉上麵的土。
字很模糊，但能看出來：
“二十一人，葬於此地。冤魂不散，以此鎮之。”
下麵是一個日期：1987年9月。
沈星移的呼吸停了。
1987年9月。
正是那些工人死的時候。
“挖。”他說，“把這個洞挖開。”
——
三個小時後，洞挖開了。
裡麵是一個墓室，不大，但很深。墓室裡沒有棺材，隻有二十一個陶罐，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
每個陶罐裡，都有一枚銅錢。
二十一枚銅錢，二十一個星宿符號——從角宿到軫宿，整整二十一個。
還有一枚呢？
沈星移數了數——二十一，沒錯。
那第二十二枚，是從哪兒來的？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陶罐。罐子都很舊，有的已經裂了。但有一個罐子，看起來比別的都新。
他拿起來，開啟。
裡麵不是銅錢，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星移，如果你找到這裡，說明你離真相不遠了。這二十二枚銅錢，二十一枚是那些死者的，一枚是我的。找到那一枚，你就找到我了。”
是師父的筆跡。
沈星移的手一抖。
師父的銅錢？
他從來沒聽師父說過。
那一枚銅錢上，刻著什麼符號？
他想起那第八枚——那個太極圖。
對。就是它。
師父的銅錢，刻著太極圖。
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銅錢，放在這裡？
為了告訴他——他也在那些死者之中？
不對。
師父還活著。
那這枚銅錢，代表什麼？
沈星移站起來，看著那些陶罐，看著那些銅錢，看著那張紙條。
忽然，他明白了。
師父要告訴他的，不是他在那些死者之中。
而是——他和那些死者，是一樣的。
他們都是這座城市的“祭品”。
那些工人，死在三十五年前。
師父，死在十年前——師母和師妹死的那天。
從那以後，活著的，隻是一個軀殼。
真正的他，早就死了。
沈星移低下頭，看著那張紙條。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剛才沒看見：
“替我把那枚銅錢找回來。它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
沈星移把紙條疊好，裝進口袋。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陶罐。
二十一個陶罐，二十一個冤魂。
還有一枚銅錢，在師父手裡。
或者在某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走吧。”顧青說。
沈星移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走出墓室，外麵陽光刺眼。
他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那些建築下麵，埋著多少東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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