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厚澤入獄後的第一個月,海市風平浪靜。
沒有命案,沒有星象,沒有那些詭異的銅錢和血符。刑偵隊的人終於能睡個踏實覺,劉建國的煙抽得也少了,連馬大壯都被調回來正常上班。
但沈星移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那本《堪輿全本》裡還有太多他沒看懂的東西。八門鎖煞陣破了,但有沒有別的陣法?二十八宿對應的,除了那八座建築,還有沒有別的節點?師父研究了十年,真的隻研究了這一個陣法?
他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白天去中科院上班,晚上偶爾回夜市看看,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直到那天下午,馬大壯打來電話。
“沈大師,你有空嗎?來一趟局裡,我發現點東西。”
沈星移放下手裡的古籍,趕了過去。
——
刑偵隊會議室裡,馬大壯麵前攤著一堆發黃的卷宗,正撓著頭看。顧青站在旁邊,表情有些複雜。
看見沈星移進來,馬大壯眼睛一亮:
“沈大師,你快來看看這個!”
沈星移走過去,低頭看那些卷宗。
是二十年前的舊案——2004年到2006年之間,海市發生過三起命案,死者都是中年男性,死因都是心臟驟停。現場沒有銅錢,沒有血符,但有一個共同點:死者的臥室裡,都有一台老式星盤儀,指向同一個角度。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星盤儀?
“你從哪兒翻出來的?”他問。
馬大壯撓頭:“前幾天整理檔案庫,我閑著沒事翻著玩,就翻出來了。當時沒在意,後來想想不對勁——這三個人死的年份不一樣,但星盤儀指向的角度一樣。你說巧不巧?”
沈星移沒說話,拿起那些卷宗,一頁一頁地看。
第一個死者,2004年3月,男,45歲,建築公司專案經理。死在自己家裡,心臟驟停。現場有一台星盤儀,指向東南方向。
第二個死者,2005年7月,男,52歲,房地產開發商。死在自己辦公室,心臟驟停。現場也有一台星盤儀,指向東南方向。
第三個死者,2006年11月,男,48歲,城市規劃局處長。死在自己車上,心臟驟停。車上也有一台星盤儀,同樣指向東南方向。
沈星移看著那些記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東南方向。
那是巽位。
巽位對應的是——電視台。
“這三個人,”他擡起頭,“跟電視台有什麼關係?”
馬大壯翻開筆記本:“我查了。第一個,建築公司專案經理,當年參與過電視台的附屬樓建設。第二個,房地產開發商,電視台那塊地就是他開發的。第三個,城市規劃局處長,電視台的規劃審批是他簽的字。”
沈星移的呼吸急促起來。
又是電視台。
第四顆星,房宿,對應的就是電視台。
但那是2024年的事。
二十年前,就已經有人死在那個節點?
“還有。”馬大壯又翻出一份卷宗,“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2007年的結案報告。上麵寫著,經過調查,這三起命案沒有關聯,都是意外死亡,不予立案。
簽字的是——劉建民。
沈星移的手一抖。
劉建民。
那個殺了顧青父親的人。
那個在警局裡隱藏了二十年的人。
他在2007年就接觸過這些案子?
“你發現什麼了?”顧青問。
沈星移把卷宗遞給她:
“你看這個。”
顧青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劉建民?”
馬大壯點頭:“對。這三起案子,都是他經手的。他簽的字,‘不予立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星移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7年……那一年,劉建民在哪個部門?”
馬大壯翻了翻:“經偵。他一直在經偵,2010年才調到刑偵。”
“經偵?”沈星移皺眉,“經偵怎麼管上命案了?”
顧青想了想:
“應該是臨時調派。那時候刑偵人手不夠,從其他部門借人很正常。”
沈星移點點頭,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劉建民是殺了她父親的兇手,但他為什麼要在2007年壓下這三起命案?
這三個人,跟電視台有什麼關係?
跟巽位有什麼關係?
跟二十八宿有什麼關係?
他忽然有一個可怕的猜想:
師父不是第一個。
二十年前,就已經有人,在用同樣的手法殺人。
那個人是誰?
劉建民?
還是另有其人?
“我要去一趟電視台。”他站起來。
顧青攔住他:
“現在?天都快黑了。”
沈星移看著她:
“二十年前的三起命案,都跟電視台有關。巽位那個節點,一定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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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跟你去。”
馬大壯也站起來:
“我也去!”
——
晚上七點,三人站在電視台門口。
二十年前的老樓還在,但早就廢棄了。新樓在旁邊,高大氣派,燈火通明。老樓黑漆漆的,窗戶用木闆釘死,門口長滿了雜草。
馬大壯撬開鎖,三人走進去。
裡麵一片漆黑,空氣裡全是黴味和灰塵。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能看見破舊的桌椅、散落的檔案、倒下的櫃子。牆上還有當年的標語:“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沈星移走在前麵,一間一間地看。
一樓,是演播廳。空蕩蕩的,隻剩一個破舊的舞台。
二樓,是辦公室。門都開著,裡麵一片狼藉。
三樓,是技術層。裝置早就搬走了,隻剩一排排空機櫃。
四樓,是……
沈星移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掛著一個牌子:“檔案室”。
他推開門。
裡麵是一排排鐵皮櫃,落滿了灰。他走過去,開啟第一個櫃子。
裡麵是一摞摞發黃的檔案袋。他隨手抽出一個,開啟。
是1990年的節目製作記錄。
沒用。
他繼續翻。
第二個櫃子,第三個櫃子,第四個櫃子——
全是沒用的東西。
第五個櫃子,鎖著。
馬大壯過來,一使勁,把鎖擰斷了。
沈星移開啟櫃門。
裡麵隻有一份檔案袋,比別的都厚。
封麵上寫著:“附屬樓建設資料(1988-1990)”。
他的心一跳。
就是它。
他開啟檔案袋,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施工合同、設計圖紙、驗收報告——還有一份手寫的名單。
名單上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有備註。
他一行行看下去:
“王建國,專案經理,2004年死亡”
“李富民,開發商,2005年死亡”
“張文化,規劃處長,2006年死亡”
……
三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麵。
備註欄裡,還有一行字:
“以上三人,均‘意外’死亡。死因:心臟驟停。現場均有星盤儀指向東南。建議:不予深究。”
下麵是一個簽名。
劉建民。
沈星移握著那份名單,手在發抖。
劉建民不是經手這些案子。
他是在——掩蓋。
掩蓋二十年前,就已經有人在電視台這個節點,殺人。
那個人是誰?
他翻到名單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有一個名字,備註欄裡寫著:
“陳厚澤,中科院專家,參與附屬樓設計。目前健在。”
沈星移的腦子一片空白。
師父?
二十年前,師父就在這個名單上?
他繼續往下看。
名單的最後,還有一行字,是手寫的,墨跡比別的都新:
“此人於2014年妻女亡故後失蹤。建議:密切關注。”
沈星移站在那兒,久久沒動。
顧青走過來,看了那份名單,也愣住了。
馬大壯撓頭:
“這……這是什麼意思?你師父二十年前就被盯上了?”
沈星移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案子,遠沒有結束。
二十年前的那些命案,跟現在這些,是一體的。
師父不是開始。
他隻是一個——延續。
窗外,天徹底黑了。
遠處,新電視台的燈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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