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厚澤入獄後的第二個月,海市出了一件怪事。
第五顆星——心宿的隱匿時刻,竟然沒有命案發生。
那天早上,顧青接到劉建國的電話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劉建國的聲音也有點懵:
“昨晚是心宿的隱匿時刻,對吧?沈星移算的時間?”
顧青看了眼手錶——早上八點,距離昨晚的隱匿時刻已經過去八個小時。
“是。”她說,“昨晚九點十七分。”
“沒有命案。”劉建國說,“我讓人查了全市的報警記錄,昨晚九點到十點之間,一共七起報警,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兩口子打架、醉漢鬧事、狗丟了。沒有死人。”
顧青愣了幾秒,然後說:
“我問問沈星移。”
——
二十分鐘後,沈星移站在刑偵隊會議室裡,麵前攤著那張星圖。
劉建國、顧青、馬大壯,還有幾個刑警,都圍在桌邊,看著他。
“你算錯了?”劉建國問。
沈星移搖頭:“不可能。我算了三遍,心宿的隱匿時間,就是昨晚九點十七分。”
“那怎麼沒死人?”
沈星移也不知道。
他盯著那張星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師父已經入獄了,不可能再作案。難道還有別人?
不對。
那些命案的手法、星象的選擇、節點的對應——太精準了,精準得像隻有一個人能算出來。
除非——
“會不會是模仿?”顧青問。
沈星移搖頭:“模仿不了。那些星象的時間、方位的選擇、建築節點的對應——沒有十年功夫算不出來。除非……”
他忽然停住。
“除非什麼?”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劉建國:
“除非,我師父在裡麵,還能指揮外麵。”
劉建國皺眉:“監獄裡?他怎麼指揮?寫信?打電話?探視的時候傳遞訊息?”
沈星移搖頭。
探視的時候,他一直看著師父,師父沒給過他任何東西,也沒讓他帶過任何東西。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探視的時候,師父跟他講了兩個小時的論文修改意見。那些意見裡,有沒有藏著什麼?
他拚命回憶。
“二十八宿的排列順序……你寫的是順時針,但古代星圖是逆時針……心宿的位置,你標錯了,不是南偏西三十七度,是南偏西三十八度……”
南偏西三十八度。
他猛地站起來。
“怎麼了?”顧青問。
沈星移沒回答,衝到牆邊,拉開海市地圖。
心宿對應的節點,他之前算的是市政府大樓。但如果按照師父說的,南偏西三十八度——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另一個位置。
老城區。
不是住宅群,是老城區最深處的那片棚戶區——當年工人宿舍的舊址。
“這兒。”他說,“心宿真正的節點,在這兒。”
劉建國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地方?”
“三十五年前,那些工人住的地方。”沈星移的聲音發緊,“他們死了之後,這兒一直空著。後來拆了,蓋了新樓。但有一棟沒拆——當年他們開會用的那個小禮堂。”
他擡起頭,看著劉建國:
“如果昨晚有人在那兒……”
劉建國轉身就往外走:
“走!”
——
四十分鐘後,幾輛警車停在那棟小禮堂門口。
這是一棟破舊的兩層小樓,外牆斑駁,窗戶用木闆釘死了,門口長滿了雜草。要不是有人指路,根本看不出這裡曾經是個禮堂。
劉建國讓人撬開門,走進去。
裡麵一片昏暗,空氣裡全是黴味和灰塵。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能看見一排排破爛的長椅,一個塌了一半的講台,還有牆上那麵褪色的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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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體。
沒有銅錢。
沒有血符。
沈星移站在禮堂中央,四處看著。
師父說南偏西三十八度,應該就是這兒。但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他走上講台,用手電筒照著每一個角落。
講台後麵有一個小門,虛掩著。他推開門,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地下室。
他往下走。
樓梯很陡,很窄,走了十幾級,到底了。
手電筒照過去——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間,堆滿了雜物。牆角放著一張破桌子,桌上有一個東西。
沈星移走過去。
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沈星移”。
他拆開信,裡麵是一張薄薄的紙,上麵隻有幾行字:
“星移:
如果你找到這封信,說明你算對了地方。
昨晚沒有命案,是因為不需要了。
心宿的‘大火’,對應的不是殺人,是‘照亮’。那些被埋了三十五年的人,他們的名字已經照亮了。他們的屍骨已經找到了。他們的家屬已經知道了。
夠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師父”
沈星移看完信,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顧青從樓梯口探下頭來:
“找到什麼了?”
沈星移把信遞給她。
顧青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所以……真的結束了?”
沈星移點點頭:
“結束了。”
——
那天晚上,沈星移一個人坐在棚子裡,對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夜市還是那麼熱鬧。小販的吆喝聲、烤串的油煙味、大媽們討價還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二十八宿還是那二十八宿,角、亢、氐、房、心、尾、箕……一顆一顆,冷冷地亮著。
心宿二,那顆紅色的星,在東南方的天空上,像一顆燃燒的心臟。
他看著那顆星,忽然想起師妹問過的話:
“星移哥哥,那顆星星為什麼是紅色的?”
他當時說:“因為它老了。老了就會變紅。”
師妹又問:“那它死了以後會怎麼樣?”
他說:“它會變成一顆白矮星,很小,很亮,能再亮幾十億年。”
師妹說:“那它沒死,它隻是變小了。”
對。
它沒死。
它隻是變小了。
沈星移看著那顆星,忽然笑了。
手機震了。
是顧青的訊息:
“明天八點,刑偵隊門口。有案子。”
沈星移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字:
“好。”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最後看了一眼那顆紅色的星,關上窗。
明天,還有新案子。
還有新的星星,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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