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刑偵隊三樓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沈星移趴在桌上，麵前攤著那麵剛挖出來的太極銅鏡。他用手電筒照著，一寸一寸地看那些紋路——中央的太極圖，周圍的八卦符號，還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二十八宿的名稱，按順序排列：角、亢、氐、房、心、尾、箕、鬥、牛、女、虛、危、室、壁、奎、婁、胃、昴、畢、觜、參、井、鬼、柳、星、張、翼、軫。
每一個星宿旁邊，都有一個小點。
有些點被塗黑了。
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全部塗黑。
鬥、牛、女、虛、危、室、壁——北方玄武七宿，一個都沒黑。
奎、婁、胃、昴、畢、觜、參——西方白虎七宿，也沒黑。
井、鬼、柳、星、張、翼、軫——南方朱雀七宿，還是沒黑。
沈星移盯著那些黑點，手指微微發抖。
“東方蒼龍七宿全黑了。”他說，“對應的，是已經發生命案的七個節點。”
顧青湊過來看：“七個？不是才死了三個，加上王大爺四個嗎？”
“王大爺是第六起。”沈星移指著銅鏡上的黑點，“角、亢、氐、房、心、尾——這是六個。還差一個箕宿。”
他翻出筆記本，上麵是他之前推算的星象序列：
第一起：角宿（進賢）——金融廣場
第二起：亢宿（大角）——文化中心
第三起：氐宿（招搖）——跨江大橋
第四起：房宿（鉤鈐）——電視台（未遂）
第五起：心宿（大火）——市政府（未遂）
第六起：尾宿（龜）——？？
第七起：箕宿（糠）——？？
“尾宿對應什麼？”顧青問。
沈星移翻開古籍：“尾宿九星，主‘後宮、妃嬪、子孫’。在古代星占學裡，尾宿是‘多子’的象徵，但也主‘陰私、闇昧之事’。對應的城市節點……”
他翻出一張海市地圖，上麵標著八座建築的位置。
“尾宿在蒼龍七宿裡排第六，對應的方位應該是……”
他用尺子量了量，又算了算角度，最後手指落在一個地方：
“坤位。老城區住宅群。”
顧青的瞳孔一縮：“第六起命案，是王大爺。死在坤位。”
沈星移點頭：“對上了。王大爺就是第六個。”
“可他根本不是當年的建設者！”
“他是。”沈星移的聲音發沉，“他年輕時是泥瓦匠，參與過土地廟的修繕。那麵銅鏡，是他親手埋進古井的。在師父眼裡，他也是‘建造者’。”
顧青沉默了。
沈星移繼續往下推：
“尾宿之後，是箕宿。箕宿四星，主‘風、簸箕、穀物’。在古代，箕宿主‘口舌、是非’，也主‘遷徙、流動’。對應的城市節點——”
他的手指移向地圖上的最後一個點：
“乾位。市政府大樓。”
顧青看著那個位置，後背一陣發涼。
市政府大樓。
第七顆星。
也是最後一顆。
“如果第七顆星落了，”她問，“會發生什麼？”
沈星移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那麵銅鏡，看著那些塗黑的點，看著中央的太極圖。
“師父說過，七個節點的煞氣匯聚到中宮，再反彈回去，會擾亂整座城市的地下水脈和電磁場。”他的聲音很輕，“未來十年，海市會災害頻發、經濟衰退——這就是他說的‘凈化’。”
“那……那怎麼阻止？”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她：
“找到第七顆星的準確時間，提前趕到市政府大樓，在他動手之前——阻止他。”
“怎麼阻止？”
沈星移搖頭。
他不知道。
師父是頂尖的天體物理學家，精通星象、風水、城市規劃。他設計了十年的計劃，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而他，隻是一個被逐出中科院的“算命先生”，靠著夜市擺攤維生。
用什麼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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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那麵銅鏡？
靠那幾張圖紙？
靠顧青的槍？
他忽然覺得很累。
從第一起命案到現在，整整一個月。他沒睡過一個整覺，沒吃過一頓踏實飯，腦子裡全是星象、節點、銅錢、血符。
他找到答案了嗎？
找到了。
但找到答案之後呢？
師父說：“你會明白的。”
他明白了。
然後呢？
“沈星移。”顧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擡起頭。
顧青看著他，眼神很亮：
“你之前說過，星象隻是告訴我們‘是什麼’，不是‘應該怎麼做’。怎麼做，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沈星移愣住了。
這是他之前說過的話。
在某個深夜，在這間棚子裡，他對顧青說過。
“你現在，”顧青說，“就是那個‘怎麼做’的時候。”
沈星移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站起來：
“算時間。”
——
淩晨五點，沈星移終於算出結果。
第七顆星——箕宿的“糠”——隱匿的時間是：
三天後，中午十一點五十八分。
誤差不超過三分鐘。
他把結果寫在紙上，遞給顧青。
顧青看了一眼，擡頭問：
“確定？”
“確定。”
顧青拿起手機，撥通劉建國的電話：
“劉隊，時間出來了。三天後，中午十一點五十八分，市政府大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劉建國的聲音：
“知道了。我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顧青看著沈星移：
“還有三天。你需要什麼？”
沈星移想了想：
“那麵銅鏡。還有市政府大樓的原始施工圖。”
顧青點頭，轉身出去。
馬大壯跟在她後麵，走到門口又回頭，沖沈星移咧嘴一笑：
“沈大師，別怕。有我們在呢。”
門關上。
沈星移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
三天。
還剩三天。
他低頭看著那麵銅鏡，手指撫過那些塗黑的點。角、亢、氐、房、心、尾——六個星宿，六條人命。
還有最後一個。
師父，你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嗎？
銅鏡沉默著，沒有回答。
窗外的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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