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沒有回訊息。
沈星移站在夜市棚子門口,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已傳送”,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還是沒有回復。
他推開門——棚子裡空無一人。顧青的衝鋒衣還掛在牆上,那麵“景門”銅鏡還放在桌上,但她的人不見了。
沈星移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掏出手機,撥顧青的電話——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顧青不是那種不告而別的人,尤其在這種關鍵時刻。她說“活著回來”,他說“明天見”——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
除非……
有人在她躲起來之前,找到了她。
沈星移攥緊手機,指節發白。劉建民已經被抓了,但劉建民背後還有沒有人?那些開發商,那些真正埋屍的人,那些花了五十萬買一條命的人——他們還在。
他衝出棚子,撞上了迎麵而來的錢半仙。
“哎喲!沈大師你撞死我了!”錢半仙捂著胸口,手裡的羅盤差點掉地上,“我正要找你呢!”
沈星移沒心思理他:“讓開。”
“別別別!”錢半仙一把拉住他,“有人讓我給你帶話!”
沈星移停住:“誰?”
錢半仙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不認識,戴口罩,女的,短髮,穿黑衣服。她說——”
沈星移一把抓住他肩膀:“她說什麼?”
“她說:‘我去找心鏡了,別找我。兩天後,市政府見。’”
沈星移愣住了。
顧青去找心鏡了?
她知道了什麼?
他鬆開錢半仙,轉身沖回棚子,撲到那張圖紙前。
“不在土中,在人心。”
周懷禮死前留下的那句話。
在人心——不是某個人心裡,是某個人的“心”。
顧青的父親,周建國,那把槍上刻的字——“找土地廟王”。
王大爺死了。
但王大爺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
沈星移忽然想起王大爺生前說過的一句話:“土地廟下有一口古井,是龍眼。當年填埋時,我親眼看見有人往井裡投了一塊刻著符咒的銅鏡。”
有人——不是他。
是誰?
那個人投的,是中央那麵銅鏡嗎?
如果是,那銅鏡應該在井裡。但他們挖了,沒有。
如果不是,那王大爺看見的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拚命回憶王大爺說這話時的每一個細節。
那天在土地廟公園,王大爺坐在長椅上,曬著太陽,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舊事。說到古井的時候,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亮,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我親眼看見的,”他說,“那個人穿著一件舊中山裝,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他把那麵銅鏡扔進井裡,嘴裡還唸叨著什麼。我當時年輕,不敢問。後來才知道,那是鎮物。”
中山裝,眼鏡,斯文。
陳厚澤?
不對。陳厚澤那時候還沒去海市,他是在八十年代末才來的。
那是誰?
沈星移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周懷禮。
當年周懷禮還年輕,也喜歡穿中山裝,也戴眼鏡。
是他?
他把銅鏡扔進井裡,然後王大爺看見了。但周懷禮扔的,不是中央那麵,是普通的一麵。中央那麵,他一直留著。
留著做什麼?
沈星移想起周懷禮臨死前看他的眼神——那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會知道的。”他說。
會知道什麼?
知道中央那麵銅鏡在哪兒?
沈星移低頭看著那張圖紙,忽然發現一個細節——市政府大樓的施工圖上,有一處標註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那是一根承重柱的位置,標註的不是“鎮物”,而是一個字:
“心。”
心?
心鏡的心?
他的手指點在那個字上。
難道中央那麵銅鏡,不在土地廟,不在任何人的心裡,而是——
在市政府的承重柱裡?
和周懷禮的女兒一樣,被澆築進了水泥?
他猛地站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師父最後的儀式,要啟用的就不是什麼“煞氣”,而是——
那麵銅鏡本身。
它被埋在市政府的承重柱裡三十年,吸收了一整座城市的“氣”。如果被啟用,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顧青現在去找的,就是這個。
而去找這個,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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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市政府。
一個人。
——
沈星移衝出棚子,攔了一輛計程車:
“市政府大樓!”
司機看了他一眼:“快十一點了,那兒早關門了。”
“開過去就行。”
車子駛入夜色。
沈星移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腦子裡全是顧青的臉。
她說“活著回來”。
她說“兩天後,市政府見”。
她從來不食言。
所以,她一定在。
——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市政府大樓對麵的馬路邊。
沈星移付了錢,下車。
大樓一片漆黑,隻有門衛室的燈還亮著。他掏出劉建國給的通行證,走向大門。
門衛是個年輕小夥,看了通行證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揮揮手讓他進去了。
大廳空曠而安靜,大理石地麵反射著應急燈的冷光。沈星移快步穿過大廳,按照圖紙上的標註,尋找那根刻著“心”字的承重柱。
在一樓東側的走廊盡頭,他找到了。
那是一根粗大的方形柱子,外麵包著大理石,看起來和其他柱子沒什麼不同。但沈星移知道,就在這層大理石下麵,三十年前,有人把一麵銅鏡澆築進了水泥裡。
他繞著柱子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
如果顧青來過,她應該會留下什麼痕跡。
但什麼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再次撥打顧青的電話——還是關機。
他站在原地,四顧茫然。
忽然,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敲擊金屬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的。
他順著聲音往上走。
二樓,三樓,四樓——
聲音越來越清晰。
是敲擊聲,有節奏的,一下,一下,像在敲什麼東西。
五樓,六樓——
聲音停了。
沈星移站在六樓的走廊裡,屏住呼吸。
應急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辦公室門,門牌上寫著“處長室”“會議室”“檔案室”。
什麼都沒有。
他正要繼續往上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沈星移。”
是顧青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走廊盡頭,一個黑影從角落裡走出來。
顧青。
她站在那裡,滿臉疲憊,但眼神清明。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在應急燈的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是一麵銅鏡。
比他們挖出來的那八麵都大,背麵刻的不是八卦,而是——
太極圖。
“中央的那一麵。”顧青走過來,把銅鏡遞給他,“在七樓的一根柱子裡。我找了三個小時。”
沈星移接過銅鏡,手指撫過那些紋路。銅鏡很沉,冰涼刺骨。
“你怎麼知道在這兒?”
“我爸那把槍上,不止刻了那行字。”顧青說,“槍托底部,還有一個字——‘乾’。乾位,市政府。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後來想起來了。”
沈星移看著她,忽然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青沉默了幾秒:
“因為如果找不到,我就不回去了。找到了,再叫你。”
沈星移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對著那麵銅鏡,沉默了很久。
“走吧。”顧青終於說,“還剩不到兩天。”
她轉身往樓下走。
沈星移跟上去。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住。
“顧青。”
她回頭。
沈星移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管發生什麼,別一個人扛。”
顧青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笑都真。
“知道了。”
兩人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那根藏著銅鏡三十年的柱子,靜靜立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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