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手指僵在半空。
“穿警服。”
三個字像三根針，紮進他的眼睛。
顧青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她一把拿過手機，放大那條簡訊，看了又看——號碼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陳厚澤的“專屬通道”。
“你師父發的？”她問。
沈星移點頭：“一直都是他。”
“那他為什麼現在才說？”
沈星移搖頭，腦子裡亂成一團。師父知道王大爺是被誰殺的？知道兇手穿警服？那他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除非——
“他也在查。”沈星移喃喃道，“他也在等證據。”
顧青攥緊手機，指節發白：“穿警服的人。那天王大爺死的時候，現場有警察？”
沈星移回憶那天——第七起命案，王大爺死在古井旁。他和顧青趕到時，現場已經被封鎖了，馬大壯帶人先到的。之後法醫、技術科、刑偵隊陸續到場，人來人往，警服到處都是。
但師父說的“穿警服”，肯定不是普通出警的民警。是那個人殺了王大爺，然後混在警察隊伍裡，假裝是來辦案的。
“馬大壯。”顧青忽然說。
沈星移一愣：“你懷疑他？”
顧青搖頭又點頭：“我不懷疑他，但他是第一個到現場的。如果兇手要混進來，必須在他之後、大部隊之前。這個時間視窗很短。”
她掏出手機，撥通馬大壯的電話。
“大壯，問你個事。王大爺死的那天，你幾點到的現場？”
電話那頭馬大壯的聲音有些懵：“顧隊？我想想啊……那天是下午三點多接的警，我大概三點半到的。咋了？”
“你到的時候，現場還有誰？”
“沒誰啊。就王大爺躺在那兒，我一個人先看了看，然後打電話叫支援。”
“你確定？沒有其他人？穿警服的？”
馬大壯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你這麼一說……好像有。”
顧青的心一緊：“誰？”
“我不認識。”馬大壯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我到的時候，巷口站著一個人，穿警服，背對著我。我喊了一聲‘兄弟，哪個所的’，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就走了。”
“你看清臉了嗎？”
“沒有。他戴著口罩，就露一雙眼睛。我當時以為他是轄區派出所先到的，沒多想。後來忙起來，把這事忘了。”
顧青深吸一口氣：“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馬大壯想了想：“個兒不高，一米七出頭，偏瘦。眼睛……單眼皮，有點三角眼，看著挺兇的。”
“還有呢？”
“走路有點跛，右腿，不明顯，但我看見了。”
顧青結束通話電話，看著沈星移：“有線索了。一米七左右，偏瘦，單眼皮三角眼，右腿微跛。”
沈星移已經開啟手機，在搜尋什麼。幾秒後，他把螢幕轉向顧青：
“你看這個。”
那是一張警局內部的人員照片——劉建民。
身高一米七一，偏瘦，單眼皮，三角眼。
顧青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劉建民？那個剛剛給她父親遺物的劉建民？那個說“保護你二十年”的劉建民？
“他走路跛嗎？”沈星移問。
顧青使勁回憶——劉建民走路，好像……好像沒什麼異常。但她也確實沒注意過。
“不對。”她搖頭，“如果是他殺的，那他為什麼要告訴我爸的事？為什麼要給我那把槍？”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也許，他沒想到你能查到這一步。也許，他想用那些東西穩住你，讓你以為他是自己人。”
顧青的手攥緊了那把槍。
槍托內側，那行字還在：“劉建民 陳厚澤 周懷禮——三人同心，其利斷金。”
三人同心。
她爸，陳厚澤，周懷禮——三個人曾經一起查案？
不對。周懷禮是副市長，是嫌疑人，怎麼會和她爸同心？
除非……
“周懷禮當年不是兇手。”沈星移忽然說，“他是線人。”
顧青猛地擡頭：“什麼？”
“你想想。”沈星移指著那行字，“‘三人同心’——你爸是警察，陳厚澤是專家，周懷禮是副市長。如果他們三個是一夥的，那他們查的是誰？”
顧青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查的是誰？
查那些工地死人？
不對。
查的是——
“背後的人。”她喃喃道，“那些開發商，那些真正埋屍的人。”
沈星移點頭：“周懷禮是副市長，他最容易接觸到那些開發商。他可能是臥底，幫你爸收集證據。陳厚澤是專家，他能看懂那些鎮物的作用。你爸是警察，負責查案。三個人各司其職，查同一個案子。”
“那後來呢？”
“後來，你爸死了。周懷禮暴露了，被那些人控製住，不得不繼續當他的副市長，實際上成了傀儡。陳厚澤失蹤了，表麵上是在隱居，實際上——也在查。”
顧青想起劉建民說的那句話：“你爸的案子，他查了二十年。查到最後，發現所有線索，都指向周懷禮。”
但如果周懷禮是臥底，那指向他的線索，是誰放的？
是真正的兇手，在嫁禍。
而劉建民——那個“查了二十年”的人，是真的在查，還是在掩蓋？
她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劉建民纔是那個內鬼，那他這二十年，一直在警局裡，看著所有人查這個案子，然後把每一個接近真相的人——
滅口。
她爸。
王大爺。
下一個，是誰？
“顧青。”沈星移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得走。”
“什麼？”
“如果劉建民是兇手，你現在很危險。你剛從他那兒拿到你爸的遺物，他一定會盯著你。”
顧青搖頭：“我不走。還剩兩天，我們得阻止第八顆星。”
沈星移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你死了，誰來阻止？”
顧青愣住了。
沈星移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他平時總是疲憊的、疏離的，像隔著什麼。但這一刻，他眼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擔心，是怕。
他怕她死。
“我去找劉建國。”沈星移說，“你把那把槍和照片給我，我去跟他說。你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的訊息。”
顧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星移已經拿起外套，把那把槍裝進口袋，拉開門。
“沈星移。”她叫住他。
他回頭。
顧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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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回來。”
沈星移愣了一下，點點頭，消失在夜色裡。
——
一個小時後，沈星移坐在劉建國的辦公室裡。
劉建國看完那條簡訊，看完那把槍，看完槍托內側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沈星移：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星移點頭：“意味著你弟弟，可能是內鬼。”
劉建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全是血絲：
“我這二十年，一直覺得他不對勁。但我不敢查。他是我親弟弟。”
沈星移沒說話。
劉建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當年師兄死的時候，我師父說，別查了，查下去你也會死。我沒聽，偷偷查了三個月。然後建民來找我，說他查到了一些線索，讓我別再查了，交給他。我信了。一信就是二十年。”
他轉過身，看著沈星移：
“現在想想，他那時候就已經在掩蓋了。”
沈星移問：“那現在怎麼辦？”
劉建國走到辦公桌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建民，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著沈星移：
“你躲一下。”
沈星移閃進旁邊的檔案櫃後麵，透過縫隙往外看。
五分鐘後，門開了。
劉建民走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若有所思：“哥，什麼事？”
劉建國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劉建民愣了一下：“怎麼了？”
劉建國慢慢走到他麵前，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右腿褲管，往上一掀。
小腿上，一道陳舊的疤痕露出來，足有十幾厘米長。
“這疤怎麼來的？”劉建國問。
劉建民的臉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二十年前辦案時傷的，你知道。”
“我知道。但你從來沒說過，你傷了之後，走路有點跛。”
劉建民的笑容凝固了。
劉建國繼續說：“馬大壯說，王大爺死的那天，他在現場看見一個人，穿警服，一米七出頭，偏瘦，單眼皮三角眼，右腿微跛。”
劉建民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人，是你。”
劉建民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完全不同——不是若有所思，是冷的，狠的，像換了個人。
“哥，你查了二十年，終於查到我頭上了。”
劉建國的聲音發顫：“為什麼？”
劉建民看著他，一字一頓：
“因為當年殺周建國的，是我。”
檔案櫃後麵，沈星移的呼吸停滯了。
劉建國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穩。
“你……你說什麼？”
劉建民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二十年前，周建國查那個案子，查到那些開發商頭上。那些人找到我，說隻要我幫他們做一件事，就給我五十萬。五十萬，哥，那時候能在海市買十套房。我女兒剛出生，我想給她最好的。”
他轉過身，看著劉建國：
“我剪斷了周建國的剎車線。他死了。我以為這事就完了。但那些人沒完，他們讓我盯著局裡，誰查這個案子，就彙報。一盯就是二十年。”
劉建國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那王大爺呢？”
“他知道得太多了。周懷臨死前跟他說過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活著就是個威脅。我模仿陳厚澤的手法殺了他，嫁禍給那個瘋子。”
“你……”
劉建國衝上去，一拳砸在他臉上。
劉建民踉蹌後退，撞在牆上，嘴角滲出血。他沒還手，隻是擦了一下嘴角，看著劉建國：
“哥，你打吧。打完了，該抓我抓我。反正我早就活夠了。”
劉建國舉起手，又要打下去，卻停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弟弟那張臉——那張從小一起長大的臉，那張一起進警校的臉，那張他信了二十年的臉。
手垂下來。
“為什麼現在說出來？”他啞著嗓子問。
劉建民苦笑了一下：
“因為周懷禮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以為你贏了？你那五十萬，是買你女兒命的錢。’我女兒去年查出來白血病，治不好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報應。都是報應。”
檔案櫃後麵，沈星移慢慢走出來。
劉建民睜開眼，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那個師父，比我想象的聰明。他早知道是我，一直沒揭穿，等著你們自己查出來。”
沈星移問：“中央那麵銅鏡在哪兒？”
劉建民搖頭：“不知道。那是周懷禮和陳厚澤的事。我隻負責殺人，不負責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劉建國掏出手機，撥了內線：
“來人，把劉建民帶走。”
門推開，兩個刑警進來，給劉建民戴上手銬。
臨出門前，劉建民回頭看了劉建國一眼：
“哥，對不起。”
門關上。
劉建國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像一尊石像。
沈星移走過去，輕輕說：“還剩兩天。”
劉建國點點頭，聲音沙啞：
“去吧。查出真相。別讓我師兄白死。”
沈星移轉身要走。
“等等。”劉建國叫住他。
沈星移回頭。
劉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他——是一張通行證，市政府的，最高許可權。
“拿著。兩天後，不管查到什麼，進去。”
沈星移接過通行證，點點頭，走了。
走廊裡，他掏出手機，給顧青發了一條訊息：
“兇手抓到了。還剩兩天。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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