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城隍廟後麵的出租屋。
顧青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星移正站在牆上的地圖前，一動不動。
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懸在半空，像是正要畫什麼，又停住了。
“沈星移。”
他沒回頭。
顧青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看著那張地圖。
地圖上，八座建築的位置已經被紅圈標出來了。紅圈之間，畫著一條條連線，組成一個不規則的八邊形。
八邊形的中心，是老城區的土地廟遺址。
“你看。”沈星移開口，聲音很啞，“這是八卦的方位，這是八座建築的位置，這是——”
他用紅筆在土地廟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五角星：
“這是中宮。”
顧青盯著那個五角星，腦海裡閃過王大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王大爺……”
“他知道。”沈星移打斷她，“他知道土地廟下麵埋著什麼。他告訴過我們——古井，銅鏡，龍眼。”
他轉過身，看著顧青：
“如果我的推演沒錯，那麵銅鏡，就是整個陣法的樞紐。八個節點的煞氣匯聚到中宮，再通過銅鏡反射回去，形成閉環。”
顧青皺眉：“什麼陣法？”
“八門鎖煞陣。”沈星移走到電腦前，調出一張古籍的照片——那是他從一本明代《堪輿纂要》裡翻拍的，“你看，這是古書記載的陣法圖。八個節點按八卦方位排列，中央一個太極眼。註釋寫著：‘八門鎖煞，中宮為樞。毀其樞，則氣散。’”
顧青盯著那張圖，腦海裡飛速轉動：
“所以，隻要找到那麵銅鏡——”
“就能破陣。”沈星移接過話，“但前提是，我們得搶在兇手之前。”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八個紅圈：
“現在已經死了兩個——金融廣場和文化中心。按照順序，接下來是跨江大橋、電視台、會展中心、體育場、市政府大樓。”
他頓了頓：
“但老城區——坤位——已經有一個死者了。”
顧青一愣：“什麼？”
沈星移調出另一份資料：
“你記得嗎？第三起命案之前，我問你要過近五年全國所有疑似星象命案的資料。其中有一份，是五年前發生在海市的一起懸案——死者是一名退休工程師，死在自己的老房子裡。現場沒有銅錢，沒有血符，但有一樣東西——”
他放大一張照片：
“一本翻開的《開元占經》，折頁那一章，是‘坤卦’。”
顧青盯著那張照片，腦海裡轟的一聲。
五年前。
海市。
坤卦。
老城區。
“那個死者，”她問，“跟老城區改造有關嗎？”
沈星移點頭：
“他是當年老城區改造專案的總工程師。”
顧青沉默了。
五年前就開始殺了。
陳厚澤五年前就開始殺了。
而他們直到現在，才發現這個規律。
“所以現在，”她深吸一口氣，“還差幾個？”
沈星移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跳出一個數字：
“東方蒼龍七宿，對應七個節點。已經死了四個——角（金融廣場）、亢（文化中心）、氐（跨江大橋的還沒發生，但對應的人可能已經死了，隻是還沒發現）、坤（老城區那個是五年前的，但不算在蒼龍七宿裡，它是八卦的一極）——不對，亂套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手指開始敲桌子。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顧青沒打擾他，隻是站在旁邊等。
三分鐘後，他停下來。
“我理清楚了。”他說，“兇手用的是兩套體係——一套是八卦，一套是二十八宿。八卦決定‘地點’，二十八宿決定‘人物’。每一個地點，對應一個八卦方位；每一個死者，對應一顆星宿。”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那八個紅圈：
“金融廣場——坎位——死者王崢——對應角宿。”
“文化中心——艮位——死者李昂——對應亢宿。”
“跨江大橋——兌位——下一個死者——對應氐宿。”
“電視台——巽位——再下一個——對應房宿。”
“會展中心——離位——對應心宿。”
“體育場——震位——對應尾宿。”
“市政府大樓——乾位——對應箕宿。”
“老城區——坤位——對應——”
他頓了頓：
“不對。老城區那個死者，是五年前的。如果兇手是從五年前開始殺，那坤位對應的應該是另一個星宿——可能是‘井宿’或者‘鬼宿’，那是南方朱雀的星宿。”
顧青聽得頭大，但她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所以，下一個是跨江大橋？氐宿？”
沈星移點頭：
“按順序，是。”
“什麼時候？”
沈星移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料：
“三天後。”
顧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天後。
她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給馬大壯發訊息：
“跨江大橋的監控，24小時不能斷。尤其是三號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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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她看著沈星移：
“你呢？接下來幹什麼？”
沈星移指了指桌上那堆書：
“繼續算。算出每一顆星落下的精確時間，算出每一個節點的精確位置，算出——”
他頓了頓：
“算出恩師到底想幹什麼。”
顧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三天後，我會在大橋等著。”
沈星移看著她：
“如果兇手不來呢？”
顧青想了想：
“那我就一直等。”
說完，她轉身出去了。
沈星移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噠噠噠。
噠噠噠。
窗外的夜很深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黑夜，還沒來。
---
三天後。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跨江大橋，三號墩下。
顧青蹲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她身邊是馬大壯，身後還藏著四個便衣。對講機調到靜音，隻有耳機裡偶爾傳來輕微的電流聲。
橋上車流漸稀，橋下隻有江水拍打橋墩的聲音。
顧青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五十五。
還有五分鐘。
她盯著三號墩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
十一點五十八。
十一點五十九。
十二點整。
沒有動靜。
十二點零五。
還是沒有。
十二點十分。
馬大壯湊過來，壓低聲音：
“顧隊，會不會算錯了？”
顧青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個橋墩。
十二點十五。
忽然，她看見一個黑影。
從橋麵上垂下一根繩子，一個人影順著繩子滑下來，落在三號墩的底部。
顧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擡手，做了個手勢。
四個便衣悄無聲息地散開，從兩側包抄過去。
那個黑影蹲在橋墩下，從背後卸下一個揹包，掏出什麼東西。
顧青看清楚了——是一把刀。
還有四枚銅錢。
她站起來，衝出去：
“警察！別動！”
四個便衣同時亮出手電筒，四道光柱照向那個黑影。
黑影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跑。
但他跑不了了——前後左右都是人。
馬大壯第一個衝上去，一個抱摔把那人按倒在地。
手銬哢噠一聲扣上。
顧青走過去，蹲下來，掀起那人的帽子。
一張陌生的臉，三十歲左右，眼神驚恐。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問：
“你是誰？”
那人沒說話，隻是渾身發抖。
顧青站起來，看了一眼馬大壯：
“帶回去。”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橋墩。
橋墩下，扔著一把刀和四枚銅錢。
如果她晚到五分鐘——
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心裡清楚一件事：
沈星移算對了。
三天期限，精確到分鐘。
她掏出手機，給沈星移發了一條訊息：
“抓到了。”
發完，她擡起頭，看著夜空。
今夜有星。
很亮。
但她不知道，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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