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的星辰陳念安走後的一週，沈星移一直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中。
不是難過，不是興奮，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好像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又好像有一條路，終於走到了盡頭，眼前是一片開闊地。
他每天照常去中科院上班，照常研究那些古籍，照常寫他的論文。下班後就去夜市找錢半仙喝酒，或者去顧青家蹭飯。週末的時候，兩個人會去觀景台看星星——他教她認，她認真地學。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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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星移接到一個電話。
號碼是陌生的，但聲音很熟悉。
“星移，是我。”
是陳念祖。
沈星移愣了一下：“你回來了？”
陳念祖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剛到。有空嗎？出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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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兩人坐在一家茶館裡。
陳念祖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剪短了，看起來比以前幹練很多。
“美國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沈星移問。
陳念祖點點頭：“處理完了。張懷信的後事，他留下的那些東西，都弄好了。”
他頓了頓，從包裡拿出一個木盒，推到沈星移麵前：
“這個，是張懷信留給你的。”
沈星移愣了一下，開啟木盒。
裡麵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沈星移”。
他拆開信，是張懷信的筆跡：
“沈星移：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謝謝你替我銷毀那些玉佩，謝謝你替我結束這一切。
我活了九十年，夠本了。唯一遺憾的是，沒能親眼看到那條龍飛走。
但我相信你看到了。
你是個好人。你師父也是好人。
替我向他說聲謝謝。
——張懷信”
沈星移看完信，久久沒動。
陳念祖看著他：
“他最後那段日子，一直在唸叨你。說你是個有擔當的人，說他沒看錯人。”
沈星移把信疊好，放回木盒：
“他……走得好嗎？”
陳念祖點點頭：
“很好。很安詳。睡過去的。”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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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喝了一會兒茶，陳念祖忽然說：
“星移，我這次回來，還有一件事。”
沈星移看著他：
“什麼事？”
陳念祖說：
“我想去秦嶺看看。”
沈星移愣了一下：
“秦嶺？”
陳念祖點頭：
“那個山洞，那條龍，那個方士——我想親眼看看。”
他看著沈星移：
“你願意陪我去嗎？”
沈星移想了想，然後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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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兩人再次飛往西安。
還是那條路，還是那座山，還是那個山洞。
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一樣。
上一次來，是帶著沉重的心情，帶著未知的恐懼。
這一次，是帶著平靜，帶著好奇。
他們爬上山，走進那個山洞。
石室還在，那口石棺還在，那些陶罐還在。但那條龍已經飛走了，那些“氣”已經消散了。整個山洞空蕩蕩的，隻有石壁上那些刻字，還在訴說著四百多年的歷史。
陳念祖站在那口石棺前，看著裡麵那兩具乾屍——那個方士，和他的徒弟張元真。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四百多年……你們等了四百多年，就為了等一條龍飛走？”
沒有人回答。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
死了嘛。
沈星移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兩具乾屍：
“他們等的，不是龍飛走。他們等的，是解脫。”
陳念祖轉過頭，看著他：
“解脫？”
沈星移點頭：
“那些死去的人的氣，一直壓在他們身上。四百多年，一代一代，壓得他們喘不過氣。龍飛走了，那些氣也散了。他們，終於可以安息了。”
陳念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對著那口石棺，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星移也鞠了一躬。
兩人轉身，走出山洞。
外麵，陽光燦爛。
天很藍，雲很白。
遠處的山，一片青翠。
陳念祖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氣：
“星移，謝謝你陪我來。”
沈星移笑了笑：
“客氣什麼。”
陳念祖看著他：
“以後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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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想了想：
“繼續研究。把那本書寫完。把師父的課題，做下去。”
陳念祖點點頭：
“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沈星移看著他：
“你呢？”
陳念祖笑了笑：
“我？我可能要回美國。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處理完了，可能會回來。”
他看著遠處的山：
“我想在國內待一段時間。到處走走，看看那些地方。那些八個陣的地方。”
沈星移點點頭：
“好。去了告訴我。”
兩人並肩走下山。
身後，那個山洞靜靜立著。
洞裡的那兩具乾屍，終於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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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市，已經是三天後了。
沈星移剛到家，就接到顧青的電話：
“回來了？”
沈星移“嗯”了一聲。
顧青說：
“晚上來我家吃飯。馬大壯也在，錢半仙也在。”
沈星移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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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沈星移準時出現在顧青家門口。
門開了，顧青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隨意紮著，臉上又沾著麵粉。
沈星移笑了：
“又在包餃子？”
顧青瞪了他一眼：
“怎麼？不行嗎？”
沈星移走進屋，看見桌上那些餃子，比上次進步了不少。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餃子了。
馬大壯坐在沙發上，看見沈星移，憨憨地笑：
“沈大師來了！快坐快坐！”
錢半仙已經在餐桌旁坐好了，麵前擺著一盤花生米，正剝著吃。看見沈星移，他眼睛一亮：
“哎喲沈大師！聽說你又去秦嶺了？”
沈星移點頭：
“嗯。陪朋友去了一趟。”
錢半仙捋了捋鬍子：
“那地方我去過。風水不好。”
沈星移哭笑不得：
“你又沒去過，怎麼知道風水不好？”
錢半仙一本正經：
“我看出來的！我這是天眼通！”
眾人一起笑。
餃子煮好了。
這次的味道比上次好多了。馬大壯吃了四盤，錢半仙吃了三盤，沈星移也吃了不少。顧青看著他們吃，笑得眼睛彎彎的。
吃完飯，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喝著茶，聊著天。
錢半仙喝多了茶，又開始胡說八道：
“沈大師，我告訴你，我最近又算了一卦！”
沈星移哭笑不得：
“你又算什麼了？”
錢半仙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我算到，你以後會很有名！比現在還有名！”
沈星移笑了：
“有名有什麼用？”
錢半仙瞪了他一眼：
“有名可以賺錢啊！賺了錢就可以請我喝酒！”
眾人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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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沈星移站在棚子門口，擡頭看著夜空。
春天快過去了，夏天要來了。星星還是那些星星，但看起來好像更亮了。
二十八宿，全在天上。
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亮得刺眼。
他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星星永遠在天上，不管你看不看得到。”
師父，我看到了。
我每天都看。
他笑了笑，推開棚子的門，走進去。
躺在那張摺疊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夜市的喧囂漸漸平息。
他睡著了。
這一夜，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那座觀景台上，和顧青一起看星星。
師父站在他們身後，笑著看著他們。
這一次，他沒有消失。
他就那麼站著，笑著，看著他們。
沈星移回頭，看著他。
師父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慢慢走遠。
但這一次，他沒有消失在星光裡。
他隻是走遠，然後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好像在說：我一直在。
沈星移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想起昨晚那個夢。
然後他笑了。
師父，我知道。
你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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