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星空下的誓言沈星移的講座在科學會堂引起轟動後,他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海市。
報紙、電視、網路,到處都是關於他的報道。有人說他是英雄,揭開了塵封四百多年的真相;有人說他是瘋子,編了一個天大的謊言騙人;有人說他是學者,用科學的方法解讀古老的風水。
沈星移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他在乎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終於被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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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結束後的第三天,沈星移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隻有三個字:“沈星移收”。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郵戳是本地的。
他拆開信,裡麵是一張薄薄的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土地廟,今晚八點。有人等你。”
沈星移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誰等他?
張家的漏網之魚?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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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土地廟社羣公園。
春天的夜晚,風還帶著一絲涼意。月季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黃的,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艷麗。那口井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草坪綠油油的,冬青長得老高。
沈星移站在那圈冬青外麵,四處張望。
沒有人。
他等了幾分鐘,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一個人站在他身後三米處。
穿著一件舊中山裝,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沈星移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是——
師父。
陳厚澤。
“師……師父?”他的聲音在發抖。
那個人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和師父一模一樣。
“星移,好久不見。”
沈星移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你……你不是……”
“死了?”那個人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對,我是死了。但你看到的,不是我。”
沈星移愣住了。
那個人伸出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一張人皮麵具被揭下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三十多歲,清秀,眼睛和師父很像。
“我叫陳念安。”他說,“陳厚澤是我大伯。”
沈星移的腦子一片混亂。
陳念安?
大伯?
師父還有個侄子?
陳念安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笑了:
“我大伯沒告訴你?他有個弟弟,是我爸。我爸死得早,他把我養大的。”
沈星移想起師父的日記裡,確實提過有個弟弟,但沒細說。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裝成他?”陳念安接過話,“因為我想見你。我想知道,大伯臨終前一直唸叨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打量著沈星移:
“我看了你的講座。很好。大伯沒看錯人。”
沈星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念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是一塊懷錶。
和師父送給他的那塊一模一樣。
“大伯留給你的。”陳念安說,“他說,等你做完所有事,就把這個給你。”
沈星移接過懷錶,翻開表蓋。
內蓋刻著一行字:
“星移,你長大了。替我好好活著。——師父”
他的手在發抖。
陳念安看著他:
“大伯一直以你為榮。他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星移擡起頭,眼眶發紅:
“他……他走的時候,說什麼了嗎?”
陳念安沉默了幾秒:
“他說,告訴星移,星星永遠在天上。不管他看不看得到。”
沈星移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師父,你什麼都算到了。
連這個都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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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念安和沈星移在公園裡坐了很久。
他講了很多師父年輕時候的事——怎麼讀書,怎麼搞研究,怎麼遇到師母,怎麼收養陳念祖,怎麼看著他一點一點變成後來的樣子。
沈星移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原來師父也有年輕的時候。
原來師父也有迷茫的時候。
原來師父,也是普通人。
臨走的時候,陳念安拍拍他的肩膀:
“星移,大伯走了,但你還在。好好活著。替那些死去的人,也替那些活著的人。”
沈星移點點頭:
“我會的。”
陳念安轉身,走進夜色裡。
沈星移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久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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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星移去找了顧青。
她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顧青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
“你師父……他一直在看著你。”
沈星移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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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顧青看著他: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沈星移想了想:
“繼續研究。把那本書寫完。把我師父的課題,做下去。”
顧青笑了:
“好。”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沈星移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暖暖的,軟軟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他反握住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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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兩人站在海市最高的觀景台上,俯瞰整座城市。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地上的星星。
沈星移指著遠處:
“你看,那棟樓,是金融廣場。第一起命案的地方。”
顧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嗯。”
他又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邊,是文化中心。第二起命案的地方。”
“那邊,是跨江大橋。第三起。”
“那邊,是電視台。第四起。”
“那邊,是會展中心。第五起。”
“那邊,是老城區。第六起。”
“那邊,是市政府。第七起。”
他一口氣指了七個地方,然後停下來。
顧青看著他:
“還有呢?”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然後指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是土地廟。第八個地方。也是最後的結局。”
顧青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土地廟在城市的另一端,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那兒。
那口井在那兒。
那些死去的人,在那兒。
那些八百四十七個人的靈魂,也在那兒。
沈星移忽然說:
“顧青,你說,那些死去的人,現在在哪兒?”
顧青想了想:
“在天上吧。”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夜空。
二十八宿,全在天上。
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亮得刺眼。
他看著那些星星,忽然笑了:
“對,他們在天上。”
他指著那些星星:
“你看,那是角宿。那是亢宿。那是氐宿。那是房宿。那是心宿。那是尾宿。那是箕宿。”
顧青看著那些星星,一個也認不出來。
但她還是認真地看,認真地聽。
沈星移轉過頭,看著她:
“我教你認星星吧。”
顧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你教我。”
沈星移指著天空,開始講:
“你看,那七顆亮的,是北鬥七星,屬於大熊座。順著鬥口那兩顆星的連線,往外延伸五倍距離,那顆最亮的,就是北極星……”
顧青順著他指的方向,認真地看著。
城市的燈光很亮,星星有些模糊。
但仔細看,還是能看見的。
二十八宿,還是那二十八宿。
隻是看星星的人,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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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沈星移站在棚子門口,擡頭看著夜空。
月光很好,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星星永遠在天上,不管你看不看得到。”
師父,我看到了。
我每天都看。
現在,有人陪我一起看了。
他笑了笑,推開棚子的門,走進去。
躺在那張摺疊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夜市的喧囂漸漸平息。
他睡著了。
這一夜,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那座觀景台上,和顧青一起看星星。
師父站在他們身後,笑著看著他們。
他回頭,想叫師父。
但師父擺擺手,轉身走了。
消失在星光裡。
他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想起昨晚那個夢。
然後他笑了。
師父,你放心。
我會好好活著。
替你看星星,替你看城市,替你看那些普通人。
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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