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星辰不落從秦嶺回來的路上，沈星移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車後座，手裡握著那塊玉佩——張元真最後給他的那塊。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玉佩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那塊玉佩，四百多年前，戴在那個方士身上。
四百多年後，在他手裡。
陳念祖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
沈星移擡起頭：
“想我師父。”
陳念祖沉默了幾秒：
“我爹要是知道最後是這麼個結局，應該會很高興。”
沈星移點點頭：
“他會高興的。”
張若曦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山景：
“沈星移，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星移想了想：
“回去，繼續研究。把那本書寫完。”
那本書，是他師父留下的課題——《傳統堪輿學的現代地理學價值》。
他查了這麼久，跑了這麼多地方，看了這麼多死人，終於可以把它寫完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
秦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
回到海市那天，是個陰天。
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沈星移沒回棚子，直接去了公墓。
師父的墓前，又多了幾束花。有陳念祖放的，有顧青放的，還有他不認識的人放的。
他站在墓前，把那塊玉佩拿出來，放在碑前。
“師父，這塊玉佩，給你留著。”
他蹲下來，看著那塊碑：
“秦嶺的事，辦完了。那個方士，和他的徒弟，都走了。那條龍，也飛走了。那些死去的人的氣，都跟著它走了。他們，應該可以安息了。”
風吹過來，吹得墓碑前那些花微微晃動。
他繼續說：
“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讓我查的，我都查了。你讓我看的，我都看了。”
他頓了頓：
“師父，謝謝你。”
他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走進雨裡。
天，終於下起雨來。
——
一個月後，沈星移的那本書，終於寫完了。
最後一章，他寫了整整一夜。
從萬曆二十八年寫起，寫到光緒二十六年，寫到1985年，寫到2024年，寫到秦嶺那個山洞，寫到那條飛走的龍。
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寫進去了。
八百四十七個人。
八個地方。
四百多年的歷史。
一個方士，和他的徒弟。
一條龍。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稿紙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風吹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他看著遠處的城市，看著那些高樓大廈，看著那些街道和人群。
忽然，他看見天上有一道金光。
很淡，一閃而過。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條龍？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陽光，和雲。
他笑了笑。
可能是幻覺吧。
——
那本書出版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
書名就叫《鎮國大陣考略》。
封麵上，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八個紅點，一個圓圈，還有秦嶺那個小小的標記。
沈星移把第一本書，燒給了師父。
第二本書，燒給了王大爺。
第三本書，燒給了那八百四十七個人。
剩下的，擺在書店裡，任人翻閱。
有人買，有人看，有人議論，有人不信。
但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終於被印在了紙上。
終於有人記得他們。
——
那天晚上，沈星移又去了夜市。
錢半仙還在那個老位置，穿著道袍配運動鞋，手裡搖著那個指南針改的羅盤。看見沈星移，他眼睛一亮：
“哎喲沈大師！你的書我看了！寫得真好！”
沈星移笑了：
“你看了？看得懂嗎？”
錢半仙捋了捋鬍子：
“看不懂。但我知道，你寫的那些事，是真的。”
沈星移在他旁邊坐下。
錢半仙遞給他一瓶啤酒：
“來，喝點。慶祝你出書！”
沈星移接過啤酒，喝了一口。
兩人喝著酒，看著夜市的人來人往。
設定
繁體簡體
遠處，馬大壯又來了，穿著一件不合身的便服，正跟一個小販討價還價。旁邊站著顧青，抱著胳膊看熱鬧。
顧青看見他，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沈星移看著她：
“下班了？”
顧青點點頭：
“剛下班。聽說你書出了，過來看看。”
她從包裡掏出一本書，正是那本《鎮國大陣考略》。
“給我簽個名唄，大作家。”
沈星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接過書，翻開扉頁，想了想，寫下一行字：
“送給顧青。謝謝你陪我走過這一段路。沈星移。”
顧青看著那行字，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
那天晚上，三個人喝到很晚。
錢半仙喝多了，開始胡說八道：
“沈大師，我告訴你，我其實不是騙子。我是真半仙。我能看見未來！”
沈星移哭笑不得：
“那你說說，我未來什麼樣？”
錢半仙眯著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
“我看見了……你以後……會和她……”
他指著顧青：
“在一起！”
顧青愣了一下，臉有點紅。
沈星移也愣了一下。
錢半仙繼續說：
“你們會結婚，會生孩子，會一起變老！我看見了！”
沈星移和顧青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錢半仙哈哈大笑：
“怎麼？不信？我可是半仙！”
馬大壯在旁邊撓頭：
“錢半仙，你別瞎說。顧隊和沈大師是搭檔。”
錢半仙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搭檔就不能結婚？誰規定的？”
馬大壯被噎住了。
沈星移和顧青又對視了一眼。
這一次，兩個人都笑了。
——
那天晚上回去，沈星移站在棚子門口，擡頭看著夜空。
秋天了，星星特別亮。
二十八宿，一顆一顆，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星象隻是告訴我們‘是什麼’，不是‘應該怎麼做’。怎麼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選了。
他做了。
現在，他還在做。
每天看星星，每天研究，每天活著。
替師父看，也替自己看。
也替她看。
他笑了笑，推開棚子的門，走進去。
躺在那張摺疊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夜市的喧囂漸漸平息。
他睡著了。
這一夜，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很高的樓上，俯瞰整座城市。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地上的星星。
顧青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
他指著遠處，說：
“你看，那棟樓的位置，其實是……”
顧青笑著打斷他：
“別說了，我看不懂。”
他也笑了：
“我教你啊。”
顧青轉過頭，看著他：
“好，你教我。”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
就這樣，和她一起，看星星，看城市，看那些普通人。
一輩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沒有掙開。
隻是笑了笑，握緊了他的手。
——
第二天早上，沈星移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了棚子。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想起昨晚那個夢。
然後他笑了。
他拿起手機，給顧青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有空嗎？請你吃飯。”
顧青的回復很快：
“好。幾點？”
他想了想：
“七點。老地方。”
顧青回了一個“OK”的表情。
他看著那個表情，又笑了。
窗外，陽光很好。
天很藍，雲很白。
他起床，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