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將密信緩緩摺好,指腹用力,幾乎要按破那堅韌的紙頁。
“好一個元大將軍……”
她開口,聲音比殿外的夜色更涼:“好一個國之棟樑。”
雖然早知道元大將軍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這累累罪行、件件鐵證攤開在眼前,仍讓她胸口發悶,泛起一陣冰冷的噁心。
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私蓄甲兵、與境外勢力暗通款曲……甚至,還有幾樁草菅人命、遮掩得天衣無縫的陳年舊案,苦主骸骨恐怕都已化泥。
這哪裏是鎮守一方的大將,分明是盤踞在國朝命脈上的一條毒蟒,藉著太後母族的蔭庇,將爪牙伸向了每一處能榨出血肉的地方。
“娘娘……”
騎馬跟著馬車的齊翊見她久不語,試探著出聲。
墨初塵轉過頭,眼底的寒意讓齊翊心頭一凜。
“這些證據……”
加上臨行前,陸策交給她的那些:“足以讓他死十次不止。”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他背後的元家,乃至宮裏那位,恐怕也脫不了乾係。”
“這事,要不要通知陛下?”
齊翊問得謹慎,陛下對娘孃的信任非同一般,但此事牽扯太後母族,乾係太大。
“不用了!”
墨初塵斷然道,將那幾封密信仔細收入袖中暗袋:“陛下前朝事忙,這些齷齪東西,何必此刻去擾他心煩。”
她飲了一杯茶,指尖劃過光滑的桌麵,輕敲:“本宮能自己解決。
元家……是時候該修剪修剪枝葉了。
陛下不管怎麼說都是太後親子,一個孝字壓下來他就不好反抗,出麵反而不好,不如自己來。
回宮之後,墨初塵先回鳳儀宮梳洗一番,換上宮裝之後,才萬壽宮太監的帶領下,往萬壽宮而去。
宮道幽長,朱紅的宮牆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沉鬱的光澤。
領路的太監步履又輕又快,像一隻謹慎的貓,背影透著慣常的卑微與恭順。
墨初塵步履從容地跟在後麵,宮裝迤邐,環佩無聲。
陽光在她綉著暗金鳳尾紋的衣襟上流淌,映得她麵容皎潔,神色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請安。
唯有偶爾抬眸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才泄露幾分內裡的乾坤。
元太後所居的萬壽宮,檀香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簾幕低垂,光線昏朦,隻映出寶座上太後一個不甚分明的輪廓,以及侍立在她身側,眼眶猶自泛紅的元老夫人。
殿內異常安靜,侍立的宮人垂首屏息,如同泥雕木塑。
墨初塵在殿中站定,斂衽行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臣妾給太後請安。”
砰!
一聲脆響,是茶盞被重重擱在案幾上的聲音。
太後的聲音自簾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冰冷的威嚴:“哀家聽說,你把元老夫人氣得厥了過去?好大的威風!元家是哀家的母族,更是朝廷的股肱,豈容你一個後宮晚輩肆意折辱?”
“太後息怒!”
墨初塵不急不緩地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那道簾幕:“並非臣妾折辱,而是元老夫人治家不……”
“哀家不聽這些,你趕快把延兒放了!再給元老夫人賠禮道歉,不然哀家就治你一個大不孝之罪,看你在這後位上還能坐幾日?”
讓她賠禮道歉?
怕不是在想屁吃!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不要怪她了!
“嗬!”
墨初塵突然冷笑一聲,也不裝什麼孝順了!而是直言道:“太皇要治本宮大不孝之前,還是先看看這個之後再說吧!”
話落,她直接就從袖中摸出錦匣,就扔給殿內侍立的宮人。
宮人立時呼吸都放輕了!
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錦匣獻上,隻覺特別燙手。
殿內檀香無聲焚燒,太後的目光凝在那錦匣上片刻,方示意身旁的大宮女去取。
錦匣被呈到簾後!
片刻寂靜,隻聽得紙張被輕輕展開的窸窣聲。
忽然,那簾幕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撕扯。
死一般的沉寂蔓延開來,比方纔的怒斥更令人窒息。
元老夫人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試圖窺探元太後的神色,卻隻看到太後捏著信紙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良久,太後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其中強自按捺的某種東西,讓殿內溫度驟降:“你……從何處得來此物?”
“當然是特意派人去查的啊!”
墨初塵回答得理所當然,且異常簡潔:“隻是沒想到這一查,倒查出些有趣的事情來,比如永業七年,西郊皇莊的……”
“住口!”
太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破音,卻又在瞬間硬生生壓了回去,化作一種疲憊而森然的低沉:“……你好,你很好。”
“還行!”
“好端端的,你去查什麼?”
“哈哈,這個……”
說到這裏,墨初塵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你也知道,自古以來女子成親之後,婆媳關係就不太好想處,臣妾就想著能否查到一些什麼事,好威脅太皇後你不為難臣妾啊!”
她坦誠得可惡!
“你……你……”
太後被她氣得險些沒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生生背過氣去。
“太後……”
元老夫人驚疑不定,趕緊給她順氣。
目光又瞪著那簾幕顯得氣定神閑的女子,心頭漫上不祥的預感。
那封信裡……究竟寫了什麼?
她又查到了些什麼?竟然狗膽包天的連太後都威脅起來,簡直可惡。
皇家,怎麼就娶了這樣一個皇後?
“元老夫人年事已高,今日又受了驚嚇!哀家看,還是安心回府頤養為好,有空就教養好府中的子女,往後宮裏瑣事,就不必常來走動了。”
太後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倦意,話語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輕輕斬斷了元老夫人所有想借勢申訴的念頭。
元老夫人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望著簾後:“太後娘娘,臣婦……”
“哀家累了!”
太後打斷她,不容置疑:“送元老夫人出宮,今日之事,誰敢在外嚼舌根,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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