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外的墨初塵再次行禮：“太後英明，若無他事，臣妾告退。”
她轉身，衣裙拂過光潔的金磚，步履平穩地走向殿外明亮的天光。
“娘娘……”
墨初塵才剛走出萬壽宮，齊翊就擔憂的迎了上來。
“放心……”
墨初塵目視前方，宮道盡頭，雲霞漸起：“太後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能碰，什麼該永遠埋著！元家，往後不敢再輕易伸爪子了。”
但她的日子，恐怕不會平靜了！
慈安宮內，檀香依舊。
太後獨自坐在簾後，手中那薄薄的信紙已被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掌心。
她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眼底翻湧著後怕、狠戾，以及一絲連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忌憚。
不愧是先帝為離兒挑選的皇後，果然厲害。
但一個知道太多秘密，又不受控製的人，終究是禍患，怕是留不得了！
太後眼底閃過一絲狠絕的幽光。
——是夜，鳳儀宮偏殿，燈火如豆。
“娘娘，你今天在萬壽宮到底做了什麼？”
挽月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臉色煞白地指著桌上紋絲未動的晚膳：“銀針試過，全黑了！還有這湯，我讓殿外角落裏的野貓嘗了一口，立時蹬了腿！這是不弄死您誓不罷休啊！”
食盒精美，菜肴看似與往常無異，甚至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然而在這死寂的夜裏，隻顯得無比陰森。
對此，墨初塵早有準備。
她臉上並無驚惶，甚至露出一絲近乎嘲諷的平靜。
掏出一塊回宮時在集市上買的大餅，就著清茶，就開啃：“不要緊，一餐不吃而已，本宮又不是沒過過苦日子。”
“娘娘……”
攬月急得跺腳：“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她們一次不成，肯定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墨初塵嚥下口中乾澀的餅，眸色在昏黃燭光下顯得異常幽深：“第二次，這不就來了嗎？”
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窗外、樑上，傳來幾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落地聲，如同夜貓輕巧躍下。
緊接著，殿門無聲開合，三道漆黑如墨，氣息冷肅的身影已立於殿中，從頭到腳裹得嚴實，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情緒的眼睛。
殺手？
挽月她們是暗衛出身，立時進入了備戰狀態。
“處理乾淨！”
墨初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吩咐一件尋常小事：“……一個不留！”
“是！”
挽月和攬星渾身的氣勢瞬間一變，從靜止的磐石化為兩道撕裂夜色的疾風，毫不猶豫地迎向了那些黑衣殺手。
戰鬥在寂靜中爆發，隻有衣袂翻飛與兵刃偶爾交擊的輕微聲響，反而比喊殺震天更令人心悸。
挽月的短刃走的是詭譎狠辣的路線，身影飄忽如同鬼影，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遞出致命一擊，每一次烏光閃過，必有一名殺手悶哼著捂住脖頸或心口委頓下去，傷口細小，卻瞬間致命。
攬星則更靈動精準，她並不與殺手過多纏鬥，而是遊走於戰圈邊緣，手中銀針如同擁有生命，專打穴位、眼目、咽喉，中者即使不當場斃命，也會立刻喪失行動能力，成為挽月刃下輕易收割的物件。
這些殺手顯然也是百裡挑一的死士，悍不畏死，招式毒辣，互相之間亦有配合。
但他們對上的是先帝精心培育、歷經最殘酷篩選留下的暗衛。
挽月與攬星的默契已臻化境，往往一個眼神，一次細微的走位，便能明白對方的意圖，攻防一體，將人數多於她們的殺手牢牢壓製，並不斷減員。
墨初塵就站在戰圈中心不遠處，甚至能聞到風中逐漸濃烈的血腥氣。
但她連眉都未皺一下，手中拿著餅，邊吃邊看，彷彿賞戲。
冷靜得近乎漠然地看著這場因她而起的生死搏殺。
彷彿眼前不是血肉橫飛，而是一場不甚精彩的皮影戲。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最後一名殺手被挽月從背後刺穿心口，無聲倒地。
殿中橫七豎八躺了**具屍體，鮮血流了一地。
挽月與攬星身上也沾了些許血跡，但氣息依舊平穩，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如冰。
她們迅速檢查了一遍所有屍體，確保無一活口，然後回到墨初塵麵前，單膝點地。
“娘娘，共九人，均已斃命。”挽月低聲道。
墨初塵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最後落在那些屍體上，若有所思。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目光投向萬壽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然後抬手指了指那一地的屍體：“把這些屍體全送到太後床上，記得擺得好看些，本宮想……待她明早醒來，一定會很喜歡這份大禮的。”
挽月和攬星對視一眼，毫無異議：“是！”
兩人身形一晃，如同被夜色吞噬，連同地上那些尚還溫熱的黑衣刺客屍體，不多時都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出一個燈花。
而某些人，註定要度過一個驚魂之夜了。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墨初塵已穿戴整齊，一身素凈卻不失莊重的宮裝，發間隻簪一支簡單的白玉簪。
“走！”
她對挽月和攬星道：“我們去向太皇請安，這個時辰，太後也該起了！”
挽月和攬星趕緊應是，趕緊跟上皇後娘孃的腳步，一雙眼眸中竟難掩興奮期待之色。
那個死老太婆！
明明兩個都是她的親兒子，偏偏從小就拋棄她們家老大，讓他們老大吃了那麼多苦，在暗衛營裡長大，險些就沒能殺出來，永遠死在那裏。
如今娘娘隻不過是稍稍捉弄一下她，就當是為老大出氣了！
——萬壽宮裏，果然大亂。
尚未走近，便能聽到裏麵隱約傳來的壓抑驚叫，器物摔碎聲，以及元太後那變了調，尖利又飽含驚怒的嗬斥：“廢物！都是廢物！怎麼讓人進來的？給哀家查，徹查！”
宮人們麵色慘白，進進出出，個個如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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