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塵抬手示意他退開，擱下手中的名冊，緩緩抬眼。
她未戴珠翠，一身素青常服，坐在粗木凳上，周身的氣度卻讓那鬨笑漸漸僵冷。
她目光平靜地掠過幾張寫滿妒恨與輕浮的臉，彷彿看的隻是幾株喧囂的雜草。
她對付二世祖，可是專業的。
何需別人出頭？
“禦林軍統領可在？”
墨初塵的聲音並不高，甚至帶著一絲茶餘閑談般的隨意，卻清晰地穿透了茶棚內外的嘈雜。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彷彿一道無形的號令。
原本隻有流民工匠往來，看似鬆散平靜的茶棚周圍，人影驟然閃動。
身著輕甲，腰佩儀刀的禦林軍精銳，如同蟄伏的獵豹般從附近的茶棚後，草料堆旁，乃至看似尋常的運貨馬車中迅捷無聲地現身，瞬間形成合圍之勢，將茶棚與那幾匹躁動的駿馬圍在當中。
動作整齊劃一，肅殺之氣撲麵而來，與方纔的人間煙火景象判若兩個世界。
禦林軍統領齊翊上前，甲冑鏗鏘，抱拳單膝觸地：“臣，禦林軍統領齊翊，聽候娘娘懿旨。”
其聲如鐵，目光如電，掃過馬上幾人時，已無半分溫度。
元延幾人臉上的倨傲瞬間凍結！
他們方纔的囂張，是建立在認定墨初塵孤身在外，以為她失勢的臆想上。
萬萬沒料到，皇後鳳駕出宮簡從至此，暗處竟有如此精銳扈從，更沒想到她竟會毫不猶豫地動用禦林軍，行雷霆手段。
墨初塵並未看齊翊，目光依舊落在手中名冊上，隻淡淡問道：“齊統領，閑雜人等，擾了正事，衝撞鳳駕，依律當如何處置？”
齊悶沉聲回答，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回娘娘，依《東離朝律·衛禁》及《禮製》，無令衝撞儀仗、滋擾生事、輕辱鳳駕，數罪並論，當庭杖責二十，收押京兆府獄十日，罰銀百兩，並通報其所在府衙及宗族。”
沈懷棲此時亦上前一步，聲音溫潤卻毫無轉圜餘地，補充道：“按律，確是如此，若遇抗法，罪加一等。”
“二十杖……十日獄……”
王驥的臉色霎時白了！
“我不服，你們不能那麼做。”
他慣會算計，立刻想到這刑罰不僅傷身損財，那“通報府衙宗族”更是要命的汙點。
父親的仕途，家族的顏麵……趙文軒手裏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他引以為傲的清流風骨在帝國律法和禦林軍麵前脆弱不堪。
陳灝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幾乎要握不住韁繩。
不過是為婉君姐姐鳴一下不平，怎麼就驚動禦林軍，要通報府衙宗族，杖責二十了？
他爹要是知道，一定會打死他的。
墨初塵揮手：“抓起來！”
管你們服不服，先打了再說。
“你敢！”
元延額頭青筋暴起，又驚又怒，他何曾受過這等對待：“陛下是我表哥，太後是我姑姑，你要是敢動我……”
砰！
齊翊閃電般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擰一扯，就將他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元延慘叫一聲，雙膝噗通跪倒在地，雙臂被反剪。
王驥、趙文軒等人亦被如法炮製，乾淨利落地被製伏，按跪在塵土裏，華服沾泥，狼狽不堪。
“世人皆知，陛下封我為後，賜我鳳印，乃是先帝遺旨，根本談不上搶了任何人的位置。”
墨初塵終於抬起眼，截斷了他的話。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緩緩起身，抬步上前，捏著他的下巴抬起：“更何況，就算是你的陛下表哥，惹毛了本宮，老子也是照打不誤，更何況是你們這些小雜皮。”
元延：“……”
王驥：“……”
趙文軒：“……”
陳灝：“……”
囂張！
真是太囂張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怕不是瘋了吧？
隻有禦林軍統領齊翊知道，她說連陛下也照打不誤，這事是真的。想之前為了那些寶藏，娘娘可不就將陛下壓在地上打嗎？
“打！”
墨初塵鬆開捏著元延下巴的手，沈懷棲非常有眼力的遞上條巾子，她慢條斯理地接過擦了擦，然後丟到一旁：“不許放水！”
“遵旨！”
齊翊豁然起身，揮手：“打！”
“是！”
禦林軍齊聲應和，踏步上前，一下子就把二世祖們押趴在地，舉起板子就開打。
“啊啊……”
立時間，整個茶棚外響起了哭嚎、威脅、求饒聲，板子落在肉上的悶響混著塵土飛揚，原本囂張的紈絝們一個個麵目扭曲，哪還有方纔半分威風。
茶棚外的人群早已躲遠，但因心好奇隻探出半隻眼睛，悄悄往這邊張望。
原來那位身著素衣的姑娘就今皇後嗎？
她長得好美，又好善良，竟願意給他們活路。
當即，每個人看向墨初塵的眼神，都充滿了喜愛與深深的敬畏。
“住手！”
眼看板子馬上就要打完，一聲蒼老卻含威不露的喝止驟然傳來。
將軍府的元老夫人座著馬車匆匆趕來，一身絳紫纏枝紋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中龍頭柺杖重重頓地，身後跟著十餘名府兵，氣勢肅然。
她目光如冷電，直射向站在眾人之前的墨初塵。
“娘娘，不知我家孫兒犯了何罪，竟要當眾受此折辱？”
元老夫人話音未落，墨初塵便已挑了挑眉，壓根沒接她的質問，隻閑閑問道：“你們是來交罰金的嗎？”
“你……”
元老夫人一時被墨初塵那輕慢的態度氣得不輕，握著柺杖的手背上青筋微突：“墨初塵，連你祖父都不敢如此跟老身說話，你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怎配為後？”
這話說得極重，空氣驟然一凝。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連按著二世祖們打的禦林軍動作都頓了頓。
剛好，有禦林軍上前，向她稟報從城裏傳來的最新訊息，墨初塵聞言卻笑了！
她就是個渾不吝，而且還不要臉，根本就不在意別說什麼！
她更在意的，是實際上的利益。
“配不配為後，是陛下和天下人說了算，可不是老夫人您一張嘴就能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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