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三日之期已到。
墨初塵站在茶棚外，撫摸著身側駿馬濃密的鬃毛，依依不捨地對它輕聲低語：“馬王大人，謝謝你一路尋我而來，護我到京，還帶狗老大來救我。”
“汪……”
謝謝馬王大人，讓我順利找到主人，狗老大也向它道謝。
馬王大人噴著響鼻，烏溜溜的大眼彷彿能洞悉人心，此刻竟泛起一層濕潤的光。
它其實也捨不得她們，但……
“但你的人生在草原，你的家人也在草原！”
她指尖梳過它額前那縷銀白的鬃毛，將臉貼了貼它溫熱的脖頸，聲音溫柔而不捨：“回去吧！回到你家人身邊，回到你的地盤，我會想你的，我的朋友！”
馬王大人仰頭長嘶一聲，聲震曠野，似在告別。
它忽然屈下前膝，如昔日載她衝鋒時那般伏低身軀，用額頭輕輕抵了抵她的掌心。
墨初塵順勢為它掛了一袋好吃的：“裏麵的東西你吃，信順道送給我祖父，然後回到草原去，千萬不能被人逮到害了去，知道嗎？”
“嗷……”
知道了！
馬王大人很認真的點頭，隨後轉身，走向崔硯的車隊，向著北荒的方向馳去，宛如一道離弦的箭，融入蒼茫天地之間。
墨初塵佇立良久，直到那道黑影消失在地平線，才轉身走向茶棚坐下。
展開一卷繪著湖山格局的圖紙，指尖輕點其中勾畫的水榭與田壟，對候在一旁的沈懷棲頷首：“通知附近的村民和逃難而來的災民了嗎？本宮要將比翼山打造成度假區，長期招工，日薪多在50——100文，外加2升米……流民要是願留者還可分地安居，願學者授以技藝。”
她要將她買下的兩座荒山和周圍的荒地，建成療愈溫泉、騎射牧場、觀星帳篷，引人閑暇時就來這裏度假。
最重要的是，她要收留逃荒來京的流民，減少民亂。
同時也改善一下民生，提好他們的收入，讓普通民眾的日子能夠好過一些。
“早已通知下去，可願意相信的人……很少。”
畢竟來上工還能賺錢，流民甚至能分地安居，這樣的好事何曾聽過，都擔心是不是騙子。
墨初塵聞言，不由眉頭微蹙。
她給的待遇其實算好，但就因為好反而顯得像個騙子，這……
“這裏真的招工嗎？”
正當墨初塵因召不到人而暗愁之際，茶棚外，竟漸漸聚攏了些衣衫襤褸，探頭探腦的難民，聽見招工和分田，交頭接耳間泛起騷動。
一個膽大的老漢拄著拐上前：“姑娘，我們這些逃難來的，除了力氣別無長處，也能應工嗎？”
墨初塵親手斟了碗茶推過去：“溫泉池需掘引水渠，牧場要植固沙草，觀星台須運石築基……哪樣不需力氣？若有力氣之外的擅長，更好。”
她目光掃過人群：“會木雕的，可製帳篷器具！懂草藥的，能理療愈花園！就連會說故事的，也可在篝火夜談時領一份薪餉。”
人群嗡地一聲熱鬧起來，忽然有個少年怯生生舉手：“我……我會訓鷹，在邊關時幫軍隊送過信。”
墨初塵眼中一亮：“度假區正缺一支‘天穹信使’，訓鷹人領雙倍月銀。”
暮色漸合時，茶棚已成了臨時的招工登記處。
墨初塵倚椅望著漸次點燃的燈火，對身旁不知何時到來的沈懷棲道：“你看，人心如草籽，給一寸土、一縷光，自己便會紮根蔓生。”
“娘娘大義，給天下子民一條活路。”
“你錯了！我不是祖父，沒有什麼家國大義，隻是在力所能及的時候，給他們提供一片凈土。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全靠他們自己。”
沈懷棲笑笑，並未與她爭辯。
君子論跡不論心，她所作所為，早已在荒蕪處辟出了青山。
遠處，最後一縷霞光沒入地平線，而泥爐上的茶正滾出綿長的白汽，彷彿把蒼涼的曠野也熏出了暖意。
沈懷棲提起陶壺，緩緩注入她手邊的粗陶盞，熱氣氤氳了她沉靜的側臉。
這一夜，墨初塵並未回宮，隻在城外這簡陋的茶棚下，守著星火與陸續前來應召的寒士、工匠、農人——直至天明。
翌日一早，昨日召到的人全都投入工作。
墨初塵坐在茶棚裡，親自負責召人之事。
她目光如尺，量才亦量德，偷奸耍滑、心懷叵測之人，往往三兩句問答間便被她淡淡拂去名帖，再無機會。
人群井然，唯有茶沸聲與低聲問答交織，直到一陣放肆的馬蹄與喧嘩撕裂了這份忙碌的平靜。
“墨初塵，真的是你？”
為首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腰佩鑲玉長劍，勒馬於棚前，馬鞭虛指，語氣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正是太後的孃家護國將軍府，元大將軍的三子元延。
旁邊的王驥驅馬上前半步，假意拉扯元延的衣袖，聲音卻不高不低，恰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三少慎言，別這麼稱呼，她現在已經是皇後娘娘了！”
他麵皮白凈，眼底卻藏著算計的光，他是兵部郎中王鬆年的次子。
“皇後娘娘？哈……”
幾人頓時鬨笑起來！
吏部侍郎趙廣庭之子趙文軒，身著儒衫，搖著摺扇嗤笑道：“我輩讀聖賢書，隻知皇後當居鳳閣，母儀天下。這拋頭露麵於市井之間，與販夫走卒為伍，豈是中宮應有之儀？怕不是流放之地學來的鄉野做派吧？”
“哈哈……”
言辭刻薄，引得一眾跟班又是一陣嬉笑。
“她不過就是搶了婉君姐的位置，不然這皇後之位哪論得到她來當。”年紀最小的承恩候府世子陳灝也跟著咧著嘴，跟著譏諷，覺得甚是威風。
同時他是真為元婉君鳴不平！
太後看中的皇後人選明明就是婉君姐，結果最後卻被一個流放犯給搶了去，他們誰人能服？
今日避開父輩的告誡，便是存了尋釁折辱的心思而來。
“你們閉嘴，不許對皇後無禮。”
沈懷棲發現這些人來者不善，第一個起身擋在墨初塵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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