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內幾人，神色各異。
地牢厚重的木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濃重的血腥味與硝煙氣息率先湧入，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秦九野提著仍在滴血的長劍，踏入這昏暗囚牢，玄色殘破衣袍上沾染的暗紅與塵土，無損他周身凜冽的帝王威儀，反而添了幾分沙場歸來的煞氣。
他目光如電，先掃過安然無恙，甚至姿態悠閑的墨初塵，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隨即落在她身邊盤坐的崔硯，以及隔壁牢房裏形容狼狽卻腰背挺直的陌生書生身上。
崔硯頭皮一麻，立刻匍匐在地：“草民崔硯，叩見陛下！”
沈懷棲則是徹底僵住。
在陛下登基時，他曾遠遠望見過天子儀仗。
那驚鴻一瞥的龍章鳳姿與眼前浴血殺神般的男子重疊，巨大的衝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一時竟失了言語，隻怔怔望著。
秦九野沒理會崔硯，劍尖微微下垂，血珠滾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嗒聲。
他在外拚殺，她卻在這裏對著其他男子說話，他心裏酸酸的很不好受，不過他也沒有表現出來，隻是看向墨初塵，聲音聽不出情緒：“皇後倒是好興緻。”
墨初塵拍拍衣角並不存在的草屑，站起身，一把挽上秦九野的胳膊，一個吻就落在他唇角，笑眯眯道：“陛下神武，那麼多的盜匪，你這麼快就解決了？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你好厲害啊！”
秦九野的唇角不受控的往上翹，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強壓下來。
他纔不讓皇後知道，自己竟被她一個吻哄好，這樣會顯得他很不值錢。
“也就……還行！”他別過臉，語氣刻意冷淡，耳根卻隱隱發燙。
皇後墨初塵眼眸一彎，笑得像隻得逞的狐狸：“這哪裏隻是還行，是很厲害了！在臣妾眼中，全天下的男人都比不上陛下！”
秦九野的唇角翹了又壓，壓了又翹，最終沒忍住，轉過臉來瞪她，眼底卻藏不住一絲光亮。
一旁的崔硯：“……”
沈懷棲：“……”
兩人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陛下這怕是被哄成胚胎了吧？
這三年來，陛下的暴君之名傳遍天下，個個都說他暴戾殘忍，冷血無情，沒聽說過他竟然這般好哄啊？
崔硯和沈懷棲雙雙震驚，卻不敢言，隻能垂首斂目，假裝自己不存在。
墨初塵彷彿沒看見那兩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輕輕拉住秦九野的衣袖，聲音又軟又亮：“有陛下掃清汙穢，臣妾好有安全感，有你真好！”
他雖然殘暴，但好哄，而且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墨初塵表示很喜歡。
“並且，臣妾還順便為陛下、為朝廷……發掘了幾位人才。”墨初塵話鋒一轉，笑吟吟地引向正題。
然後縴手一指崔硯：“這位崔少爺，善於經營，已與臣妾達成合作，要把生意做到北疆，往後糧草流通，邊貿往來，皆可借他之手穩妥安排。”
又一指尚在獃滯的沈懷棲：“而這位，庚辰科會元沈懷棲，被匪徒羈押三年，寧折不彎，學問氣節，都是上選。如今匪患已除，正是他重新參加科考，到時報效朝庭，陛下你覺得呢？”
沈懷棲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以額觸地：“罪……罪人沈懷棲，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乾澀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秦九野目光落在沈懷棲身上，停留片刻。
“會元沈懷棲？”
他顯然有印象，聲線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三年前榜上有名，殿試前卻莫名失蹤，刑部案卷記載的是‘路遇歹人，生死不明’。”
“是……正是罪人。”
沈懷棲伏地不敢起，聲音發哽：“同鄉陷害，身陷囹圄，有負皇恩，有辱斯文……”
秦九野打斷他，語氣淡而篤定：“既遇陷害，何罪之有，允你一年後再次參加科考，起來回話。”
“謝陛下！”
沈懷棲惶然謝恩，戰戰兢兢站起，仍不敢直視天顏。
秦九野這才將目光淡淡投向崔硯，眸色漸深，話語雖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既然皇後看中你崔氏，往後北疆商路便交由你打理，但須記得……”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過寒冰：“你若有一絲不忠，或讓皇後失望，朕會讓你們知道，抄家滅門，九族流放是何滋味。”
地牢內的火把彷彿也被這話語凍住，無聲搖曳著森冷的影。
崔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趕緊叩首：“是，陛下……”
“走吧！皇後……”
秦九野執起墨初塵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一蹭，眼底翻湧著近乎天真的興奮：“那個敢搶你銀票的狗東西已被朕逮住，我們去殺他出氣。”
“好！”
墨初塵應得乾脆，眸中寒光一閃。
這世間，還從未有人敢搶她錢呢！
找死！
山寨裡，火光通明，盜匪們早已被禦林軍和李指揮使的士兵們製服，黑壓壓跪了一地。
奪她銀票的強盜頭子被兩名暗衛死死押跪在中央，滿臉橫肉因恐懼而扭曲。
秦九野和墨初塵才剛一現身，李指揮使就已搶先迎了上去，他的目光中完全沒有自家陛下，而是灼灼如炬地隻盯著墨初塵一人。
那架勢活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主上……儘管墨初塵其實才入宮不幾目，以前還揍過他。
“娘娘，就是這貨搶了你的銀票是吧！臣已經替你抓住他了！”
李指揮使聲如洪鐘，一手還按在那被捆成粽子的強盜頭子肩上，滿臉都寫著“快誇我”。
墨初塵立時被他突來的熱情給嚇了一跳，不由往後微微退了半步，正好撞進秦九野懷裏。
秦九野抬手虛扶了她一把，隨即瞥向李指揮使，隻覺得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怎麼了？”
墨初塵低聲問，眼神往李指揮使身後那些探頭探腦的禁軍兄弟掃去……一個個雖然站得筆直，但眼裏都閃著某種熟悉的光，那是看見金子的光。
秦九野也覺得有些沒眼看：“你給了齊翊和禦林軍兄弟們一塊金磚，說他們勞累了一夜，讓他們好吃好喝暖暖身，所以李指揮使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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