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塵看著他。
看著他肩頭的血,看著他發白的指節,看著他眼底那團燒得正旺的火。
那火,她太熟悉了!
那是不甘、那是仇恨、那是想毀滅一切的決絕……墨初塵看著這樣的他有些心疼,但今夜不走,他會死。
她垂下眼,再抬起時,眼底已沒有一絲波瀾。
“聽話!”
她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卻重得像一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秦九野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不聽,想說你別趕我走,想說他跟南楚女王的事情我可以解釋……可對上她的眼睛,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睛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害怕!
“阿初……”
他隻能喊她的名字,像是在求她,又像是在確認她對他還有幾分情義?
墨初塵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麵對著殿外那片刺目的天光,背對著他,背對著所有人。
“讓他走!”
她說:“從今往後,東離不歡迎他。”
秦離在一旁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有什麼東西,像是得意,又像是別的什麼。他沒有說話,隻是向後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虎衣衛讓開一條路。
一條通往殿外的路,一條離開她的路。
秦九野站在原地,看著那條路,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些低垂的劍尖。
他想衝上去,想推開所有人,想把她拉進懷裏再不放手……可他知道,隻要她不願意,他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秦離。”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像野獸臨死前的低吼。
秦離挑眉:“皇兄還有什麼吩咐?”
秦九野看著他,目光陰鷙如鷹,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來:“你給老子等著。”
秦離笑了。
他笑得肆意張狂,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等著?”
他收了笑,目光陡然銳利:“皇兄,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活著走出這座城吧!東離不歡迎你……可你猜,當你曾經的事蹟大白於天下,南楚的臣民又歡不歡迎你?”
秦九野沒有答話。
他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背影。
她始終沒有回頭。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把自己撕成兩半。肩頭的血還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她踩過的石磚上,落在她說過“聽話”的地方。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天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聽見身後傳來秦離的聲音,遙遙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皇後,今夜我可是聽你的話放過他,你該怎麼謝我?不如就以身相許如……”
砰!
然後是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跪下了。
秦九野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拳頭卻握進了肉裡。
放過他,就要她以身相許嗎?
她會……答應嗎?
他現在其實什麼也不再奢望,他隻需要她回頭看他一眼。
可她沒有。
他繼續走。
走出殿外,走出宮門,走出這座他拚了命也想留下的城。
身後,那扇沉重的宮門緩緩關閉。
一聲悶響,像是把他的心也關在了裏麵。
噗!
一口熱血噴出,然後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在昏死過去前一秒,他好像看到了南楚女王那張美艷又焦急的臉:“皇夫,你怎麼樣?”
——
砰!
秦九野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殿門外,墨初塵臉上的平靜便如冰麵碎裂,驟然崩出一道裂痕。
她悠地回頭,卻也沒客氣。
一腳踹出……正中秦離膝彎。
那一腳用了十成力,踹得秦離毫無防備,整個人往前一撲,單膝重重砸在地上,骨頭磕在石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殿中所有人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虎衣衛全都驚了!
他們愣了一瞬,隨即本能地抽刀出鞘,寒光閃成一片,就要衝上來護駕……那可是他們的陛下,皇後娘娘是怎麼敢動手的?
可沒等他們邁出一步,墨初塵已經俯身,一把揪起秦離的衣襟,將他整個人拽得微微離地。
“你敢算計我?”
她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每個字都冷得紮人。
虎衣衛的腳步生生頓住。
秦離被揪著衣襟,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他甚至笑了笑,抬手朝身後一揮……動作隨意得像在趕蒼蠅。
“都退下!”
虎衣衛麵麵相覷,刀還舉在半空,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秦離看他們不動,眉頭微微一挑:“朕說的話,聽不懂?”
那一個“朕”字,咬得意味深長。
虎衣衛這才遲疑著收起刀,一步一步退出殿外。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縫隙消失時,有人忍不住往裏看了一眼——
隻見他們的陛下被暴力揪著衣襟跪在地上,不但沒有生氣還在笑……完了完了!他家主子繼秦九野陛下之後,又瘋了一個。
門徹底關上了。
殿中隻剩下兩個人。
秦離低下頭,看著自己皺成一團的衣襟,又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她眼眶微紅,鼻尖也有點紅,像是忍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要忍不住了。
可她沒有哭。
她隻是死死盯著他,像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秦離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沒有平日的張狂,反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阿初……”
他忽然換了稱呼,還是那箇舊日的稱呼,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你是想打我,為他出氣,是嗎?”
墨初塵沒有回答,手上的力道卻更緊了幾分。
秦離任由她揪著,一動不動,隻是看著她。
“你果真……”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愛上他了?”
殿中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墨初塵的目光微微一顫。
那一顫極快,快得幾乎看不清,可秦離看見了。他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被人說中了心事,又像是在拚命否認什麼。
她沒有回答。
她隻是鬆開他的衣襟,退後一步,轉過身去。
“滾。”
一個字,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命令。
秦離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綳得筆直,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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