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護短是出了名的，那份雪中送碳的情分，足以讓娘娘記一輩子。
馬車緩緩駛向皇城。
馬車入城，回宮之路卻被阻。
朱雀大街人聲鼎沸，黑壓壓一片書生袍服。
因墨初塵將一百三十七家青樓楚館改成圖書館，天下讀書人覺得有辱斯文，在她回宮路上聚集示威，要求收回成命。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她看見那些年輕麵孔上的激憤，也看見人群外圍幾個錦衣華服之人嘴角隱秘的笑意。
“皇後娘娘牝雞司晨，竟將青樓楚館改成圖書館，簡直有辱斯文！”
為首的青衣書生高聲喊道，手中舉著寫滿字的白布：“此等汙穢之地改建書庫，豈不玷辱聖賢典籍！”
人群中附和聲四起。
挽月氣得臉色發白：“娘娘，奴婢這就去打死他們！這群讀書人簡直就是不知好歹，娘娘為了他們能多一處讀書之所，頂著多大壓力……”
“無妨！”
墨初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雙鳳目掃過人群：“一看就是本宮動了某些人的利益，背後之人正利用這些讀書人來對付本宮呢！”
她目光如刀，精準地落在人群外圍那幾個錦衣人身上。
那幾人雖作書生打扮，但腰間的玉佩，手中的摺扇，還有站姿氣度，分明是世家豢養的門客。
更讓她眼神驟冷的是，她強大的精神力感知到……人群中至少有七人懷中藏著短刃，三人袖中備了毒粉，還有兩人正悄悄向馬車靠近，手已按在腰間。
這不是簡單的示威。
這是精心策劃的刺殺局。
她冷笑一聲，徑直推開車門，立於車轅之上。
鳳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原本喧囂的人群霎時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傳聞中手段淩厲的皇後，等待她的回應。
墨初塵沒有解釋，沒有安撫。
她隻說了一個字：
“殺！”
墨初塵眸帶蕭殺，整個人群在她眼中無處遁形：“左三，右七，正前兩人……”
按她的指示，一直護在兩旁的禦林軍瞬間殺入人群。
他們身形如閃電，出手如雷霆，一殺一個準。
刀鋒過處，不見花哨招式，隻有喉間一道細線，或心口一個血洞。
慘叫聲接連響起，短促、突兀，像被掐斷的絃音。
鮮血濺上書生的青衫，在粗布上暈開暗紅的花，濺上街道的青石板，一滴一滴，沿著縫隙蜿蜒成細流。
“啊啊！皇後娘娘殺人了！”
一個年輕書生癱軟在地，看著三步外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褲襠已經濕透。他手中的“反對辱文”白幡掉進血泊裡，墨跡被迅速染紅、暈開。
人群中炸開了鍋！
有人轉身想逃，卻被後麵湧來的不明真相者堵住去路。
有人跪地嘔吐，早晨啃的饅頭混著膽汁吐了一地。
還有人呆立原地，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同窗”的屍體……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皇後娘娘她瘋了？”
朱雀大街旁的“望京樓”上，這裏是平日裏文人雅士賞景賦詩之處，今日卻成了觀看這場血腥鎮壓的最佳場所。
幾個世家子混在其中，原本打算欣賞皇後如何被書生們逼得狼狽不堪。
可現在，雕花窗邊，茶杯碎裂的聲音格外清脆。
錦衣青年手中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當街殺人，還是殺讀書人……這、這皇後，她是不想當了嗎？！”
他是吏部尚書之子王瑾，今日奉命來此看戲。
父親說，皇後隻要對書生們稍有妥協，他們就能趁機擴大事態，逼皇帝廢後。
可沒人告訴他，皇後會直接殺人啊？
鄰桌一個年輕舉子猛地起身，衣袍帶翻了凳子：“何止不想當，這是自絕於天下士人，朝廷還要不要體麵？史筆如刀啊！”
“暴行，簡直是暴行！我東離國朝開國百年，何曾有過皇後當街屠戮士人的事？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啊！”
年輕的書生們，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議論聲、驚叫聲、怒斥聲在酒樓裡炸開，恐慌像水波般擴散。
角落的雅座裡，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緩緩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樓下那片血色修羅場。
“仔細看了再說。”
他聲音沉穩，卻清晰穿透了嘈雜：“那些‘書生’倒地時，你們可看見他們袖中滑出的是什麼？”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再次望去。
恰好一陣風吹過，拂起一名死者寬大的袖口……一截精鐵打造的袖箭機關赫然暴露在晨光下，箭槽裡幽藍的光芒顯示著淬毒的痕跡。
“再看他們的手……”老者繼續道，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
離得近的人這才注意到，那些倒地者雖然穿著儒生長衫，露出的手掌卻佈滿厚繭，指節粗大，絕非執筆之手，倒像是常年握持兵器所致。
“還有他們的站位……”
老者啜了口茶，語氣意味深長：“遇襲瞬間不是驚惶逃散，而是下意識地結成三角陣型互為掩護……這是軍中斥候慣用的小隊防禦陣。在場死的，可未必是書生。”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癱軟在地，卻毫髮無傷的真正書生：“而真正的讀書人，除了嚇破膽，連皮都沒破一塊。”
酒樓裡突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窗外的血腥味彷彿順著風飄了進來。
其中知道內情的幾個世家子弟麵麵相覷，冷汗開始從後背滲出。
他們這些世家權貴在背後的謀算，不會被皇後娘娘給查出來吧？
街心，墨初塵好似聽見了些什麼？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骸，掃過驚恐的百姓，最後……竟遙遙望向這座酒樓。
彷彿穿透了木窗雕花，看見了每一張或驚恐、或憤怒、或深思的臉。
然後，她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
長街兩側的屋簷上，不知何時已無聲立滿了玄甲侍衛，弓弦拉滿的聲音如一片輕雷滾過天際，對準整個朱雀長街。
墨初塵站在車轅上，俯視著這一切，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眾所周知，陛下是暴君，但本宮也不是什麼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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