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野指尖輕叩案幾,語氣譏誚:“到時候,朕這個暴君的罪名便再也洗不脫,東離民心盡失,亡國……恐怕更快了。”
“既然知道,你還把林老發配北荒?”墨初塵忽然抬眼,目光如刃,直直刺向秦九野。
秦九野一時汗顏,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那時……他確實恨不得毀了整個東離。
家仇似海,朝堂昏聵,他看不見出路,隻想拉著這腐朽王朝一同傾覆,又怎會在意一個老臣的死活?
可如今——
他迎上墨初塵清冽的目光,喉間有些發澀:“當時……朕別無選擇。”
墨初塵靜了片刻,竟未追問,隻將手中密報資料輕輕合上。
“罷了!”
她站起身,走向窗邊,夜色正濃,遠處皇宮方向宮燈如星:“接下來你打算什麼做?”
秦九野緩步跟至她身後,聲音低沉而篤定:“自然是要將前國師培植的勢力,在我東離境內徹底拔除。斬草,務必除根,這一次……朕會親自出手。”
殿內靜了一瞬,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勾住她一縷垂落的髮絲,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無賴的希冀:“阿初,看在朕如此殫精竭慮,夙夜操勞的份上,今夜……能不能……”
“不能!”
墨初塵甚至沒等他把話說完,倏然轉身,抽回自己的頭髮,乾脆利落地打斷:“今夜啥也不能做,睡覺。”
秦九野被噎了一下,對上她清亮的目光,那點隱秘心思無處遁形,隻得摸了摸鼻子,低聲咕噥:“朕不過是想……”
“不,你不想!”
墨初塵抬手輕推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催促。
一天天的,正事懸在頭頂,凈惦記些不著邊際的事了!
她不再看他,逕自走向床榻,解下外袍。
秦九野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最終也隻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唇角卻彎起一抹無奈的弧度,依言跟了過去。
躺上床,他厚著臉皮從身後擁住墨初塵的腰。
秦九野滿足的眯起眼前,哪怕什麼都不做,隻擁著她入睡也好……這樣的幸福,他真想能維持一輩子。
——翌日,晨光熹微。
墨初塵醒來時,身側枕畔已是空空如也。
她下意識伸手一探,錦被之下觸感冰涼,顯然人已離開多時。室內安寧靜謐,唯有熏爐中殘香裊裊。
“娘娘,您醒了?”
聽見帳內動靜,早已候在外間的碧鴛與碧鴦端著銅盆、帕子等物,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兩人皆是眉眼伶俐,動作嫻熟。
碧鴛上前,動作輕柔地挽起帷帳,用金鉤攏好。
碧鴦則試了試水溫,將浸濕的帕子擰得半乾,恭敬遞上。
“陛下何時起身的?”
墨初塵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清新的氣息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聲音透過織物傳出,帶著晨起特有的微啞。
“回娘娘,陛下寅時三刻便起了!”
碧鴛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小聲回稟:“怕驚擾娘娘,動靜輕得很,是去外間由內侍伺候更衣的。臨行前還特意吩咐奴婢們,讓娘娘多睡會兒。”
碧鴦捧來今日要穿的衣裙,介麵道:“是呢!陛下走時,吩咐他有事要忙一段時間,讓娘娘自己照顧好自己。”
“嗯!”
墨初塵擦臉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這是……親自去剷除華雲霄在東離的勢力了?
這人是將承諾刻進了骨血裡,說親自出手,便真的連片刻喘息都不給自己留。
她放下帕子,望向鏡中自己沉靜的容顏。
此行應該會很危險吧?
“更衣吧。”
她斂去眸中思緒,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碧鴛、碧鴦應聲上前,熟練而細緻地為她穿戴起來,隻是住在宮外,一切從簡。
“娘娘……”
剛吃完早膳,齊翊就前來報道,並奉上一疊整整齊齊的契紙:“這是全京城青樓楚館的地契,一共一百三十七家。”
墨初塵接過,一張張翻看,麵色平靜無波。
“給本宮好好盯著,哪個朝廷官員敢去,就給他把‘嫖客大人’的牌子掛出來,再派人去通知他夫人親自來接才放人。”
她放下地契,抬眼時眸光清冷。
雖然在東離朝,官員押妓並不犯法,但她會讓他們社死。
看以後,誰還敢拿著俸祿,頂著烏紗,去煙花之地尋歡作樂?
既要臉麵,就別做沒臉的事。
“是!”
齊統領領命,又問:“若有無妻室的官員……”
“那就請他母親來,母親不在的,便請恩師,上司……”
墨初塵微微一笑:“人活於世,總有個怕丟臉的物件。”
娘娘,要論損,還得是你損啊!
齊統領看著她冷靜部署的側影,不由感嘆:“娘娘,你這手段,比我東離的律法還有用。”
墨初塵聞言沒有抬頭,隻淡淡應道:“律法管行為,人心管羞恥。有時候,羞恥比刑罰更讓人長記性。”
她們一思索……好像確實如此。
“娘娘,福伯他們回來了!”
福伯以前可是她們墨府的管家,雖人已到中年,但非常能幹,堪稱全能型人才。
墨初塵驚喜,瞬間起身:“走,去看看……”
她墨府因被抄家,遣散的人員選擇回來的人佔了大半,這是她近幾日來聽到的唯一暖心的訊息。
自她們全家被抄流放,家產充公以來,偌大的墨府幾乎一夜間傾頹,就算有她回來要回墨氏一族的產業,但要管的事情實在太多,也隻是在勉力支撐。
如今見舊人歸來,怎能不心緒翻湧?
前廳裡站滿了熟悉的麵孔,有鬢髮花白的門房老李,有她曾經院中,跟她們一起長大的丫鬟春桃,還有灶房管事的劉嬸……個個風塵僕僕,眼神卻亮得很。
“小姐……”
福伯一看見她,立時起身就要跪下,墨初塵趕緊一把將他扶起。
福伯粗糙的手微微發顫,眼窩深陷,這一路顯然吃了不少苦。
“福伯,您這是做什麼?”
她聲音有些哽:“您肯回來,就是我墨初塵的福分。”
“老奴怎能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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