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場麵，瞬間變得一片死寂。
“換句話說……”
墨初塵一字一頓，繼續紮心：“你們，被捨棄了。”
“你胡說！”
最先受不了的是平日裏受盡寵愛的元廷，他猛地就想沖向墨初塵，結果被禦林軍死死攔住，眼眶發紅：“我娘……我祖母最是疼我，她們怎麼可能捨棄我，你胡說？”
“疼你？”
墨初塵瞥了他一眼：“那為何還沒來交罰金，隻派些下人送些不值錢的吃食衣物，連親自探視都不曾？莫不是她們都老得走不動道，下人拿不動銀子了？”
元廷張了張嘴，頹然後退，臉色蒼白。
“還有你們……”
墨初塵目光轉向另外幾個：“為你們那位溫柔可人，處處得體的婉姐姐出頭時，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仗義，特別英雄？她掉了兩滴眼淚，說了幾句受委屈的話，你們就熱血上湧，不管不顧來找本宮的晦氣。”
她頓了頓，欣賞著他們臉上逐漸浮現的悔恨與懷疑。
“那麼現在，你們在這裏，泥足深陷，前途未卜，你們的婉姐姐呢？她可曾為你們奔走求情一次？可曾送來隻言片語的安慰？甚至……可曾為你們出過一分錢？”
墨初塵一字一句道來，每一句都紮在他們的心尖子上，最後放出絕殺：“所以，不管是你們婉姐姐還是家人爹孃，都不要你們了！”
“嗚哇哇……”
眾二世祖先是細微的抽噎，隨即……壓抑的哭聲在整個山澗響起，充滿了被利用和背叛的委屈。
“所以，認清現實吧，公子們……”
墨初塵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馬車旁侍立的攬星恭敬地接過，展開在那些少年麵前。
“簽吧！”她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你們家裏不交罰金，按律法，你們隻能以工抵債。簽了這份文書，未來二十年，你們便是本宮的人了！為本宮做事，抵償你們的罰金與罪責。”
“二十年？”有人失聲驚呼。
“不然呢？”
墨初塵挑眉：“指望家裏迴心轉意？還是指望你們的婉姐姐突然良心發現，拿出一萬兩來贖你們？本宮的耐心有限。”
她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緊攥拳頭的趙文軒身上。
這群二世祖裡，趙文軒確實最有學識，也隱隱是這群人的頭腦。
此刻，他臉色灰敗，但眼中仍有掙紮的光芒在閃爍，似乎在急速思考著利弊與出路。
墨初塵知道，攻克了他，其他人便不足為慮。
“趙文軒……”
她點名，聲音緩了些，卻帶著更重的壓力：“你是聰明人，應當知道，你爹得罪了陛下，未來前途難料。這是你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二十年雖長，但跟著本宮，卻未必不能搏一個前程。”
趙文軒猛地抬起頭，對上墨初塵深邃的眼眸。
那裏麵沒有戲謔，隻有一片冷靜的評估和一種居高臨下，卻確實蘊含著一絲機會的篤定。
他想起他們趙家如今和處境，想起他因長期跟一群二世祖混在一起，那些同窗的譏諷，更想起那位婉姐姐在他們出事後，都未曾來探視過一回的事實。
虧他一直對元婉君還存著……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顫著手，從攬星手中接過了筆。
其他二世祖見狀，最後一絲僥倖也崩潰了！
抽噎著，一個接一個，在那份決定他們未來二十年命運的文書上，按下了手印，或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墨初塵收起文書，看著這群昨日還囂張跋扈，今日卻如霜打茄子般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謀劃者的微光。
哼！
他們的家族可能並非是要放棄他們，不過是都在觀望，或是因為不同的原因想跟她博弈一番。
那她就釜底抽薪，奪了他們的孩子。
以後有把柄在手，她不信那些家族還敢在她麵前囂張。
“去幹活吧！幹完活，纔有飯吃。”
嗚嗚……
二世祖們抹淚，如今他們的屈服，未來就有乾不完的活。
好悲慘的未來啊！
——時間，無聲劃過，轉眼已過晌午。
“娘娘，我今天的木頭扛完了！”
一聲帶著喘卻格外響亮的彙報打破了沉悶。
陳灝抹了把臉上的汗灰，站在不遠處，身板挺得比旁人直些，腳邊整齊碼放著今日份的原木。
“嗯！”
馬車內的墨初塵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這一群二世祖裡，若論認命和肯下力氣，還是陳灝的表現最好。交給他的事，從不偷奸耍滑，完成得一板一眼。
不過，他或許是最慘，也是最幸運的一個。
自那日他娘親陳夫人咬牙交完罰金後，竟是硬著心腸，從未派人來探視過一次。
其他府上，雖不敢明著違逆她，但總有小廝丫鬟偷偷摸來，塞些點心、傷葯，或是乾淨裏衣。
唯有承恩侯府東陳家，像是徹底遺忘了這個兒子，不聞不問。
陳灝從最初的期盼，到後來的沉默，再到如今隻埋頭幹活，一切情緒都沉進了那雙日益沉靜的眼眸裡。
無人打點，他的衣衫破得最快，補給最少，全憑一股狠勁硬撐……但他幸運的是，他還是自由身。
墨初塵將這一切收在眼底，繼續伏案整理自己的賬冊，未置一詞。
陳灝也不管她理不理會自己，自顧自地開口，聲音因長久勞作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娘娘，普通人扛一天木頭，都有三十文工錢。那我們的刑期過後，也能領工錢嗎？”
他頓了頓，迎著墨初塵終於轉過來的目光，脊背挺直了些：“我想賺錢，養活我自己。”
家人不管他沒關係，他能憑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小子……”
墨初塵第一次正眼看他……雖然衣衫殘破，手上血汙混著泥水，但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沒有乞憐，隻有一股破土而出的韌勁。
墨初塵目光裡那層慣常的審視與冷淡，瞬間被一種讚賞所取代。
她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你的覺悟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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