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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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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龍口·王胖子------------------------------------------,李叔的車就到了樓下。,眼珠子澀得像糊了兩層砂紙。聽到樓下那輛老桑塔納突突突的引擎聲,我幾乎是逃一樣從屋裡躥出去的。經過廁所門口的時候,我瞥了一眼——拖把還死死頂著門,地漏周圍那攤黑水已經乾了,在白色地磚上留下一圈暗紅色的印子,像是什麼東西從下水道裡嘔出來的血。,看見我下來,目光先落在我的右腳上。。。原本隻是淡淡的五道印子,現在變得像用炭筆描過一樣,邊緣清晰得不像淤青,倒像是紋身。五根手指的印記分佈得很均勻,四根並排,一根斜著,在踝骨的位置收攏——是個成年男人的手,或者說,是個成年男屍的手。,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上車。”。副駕駛的座位上堆著一摞舊地圖和幾張影印的檔案,後座上扔著一雙膠鞋、一卷麻繩,還有一袋子乾糧。看得出來,李叔昨晚也冇睡,把這趟出門的東西都備齊了。“老龍口多遠?”“一百二十公裡。路不好走,得兩個多鐘頭。”,上了國道。出城之後路兩邊就冇什麼人家了,全是一望無際的麥田,麥子已經割過了,地裡隻剩下一茬一茬的麥茬,黃乎乎地鋪到天邊。偶爾經過幾間廢棄的磚窯,窯口黑洞洞的,像大地張開的嘴。,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昨晚的事。那個從地漏裡伸出來的手指,那幾根白得發藍的指甲,還有腳踝上這個洗不掉的手印。何三爺說水裡的東西鼻子靈,看來是真的。銅像在我手裡還冇過四十八個鐘頭,它們已經找到了我住的地方。“李叔。”“嗯?”“你昨晚電話裡——最後那句‘彆碰家裡的水’,你說得不太對勁。”

李叔冇接話。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兜裡摸煙盒,摸了半天冇摸出來。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儀錶盤上掛的那串平安符劈裡啪啦地響。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他纔開口。

“電話不是我打的。”

我一愣。

“手機放桌上,我去了趟廁所。回來的時候通話記錄裡多了你的號碼。撥出的時間是淩晨兩點十七分。”

他轉過臉看了我一眼,眼睛裡有一種我從冇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怕,是愧疚。

“也就是說,跟你說話的那個‘李叔’,不是我。”

我把手伸進兜裡,摸到手機。螢幕是涼的,通話記錄第一條:未知號碼,淩晨兩點十七分,通話時長四十二秒。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扣在腿上。

窗外麥田的儘頭,黃河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老龍口是個小鎮,說它是個鎮都抬舉它了。

攏共就一條街,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十分鐘。沿街兩排房子還是六十年代的石頭房,牆上刷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黃色的土坯。供銷社的招牌缺了半邊,門口蹲著一條黃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頂著,看見人也懶得叫,隻是翻了翻眼皮。

李叔把車停在街尾一家小飯館門口。飯館冇有招牌,隻在門楣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吃飯”。門簾是一掛塑料珠子串的,被風吹日曬得發黃,有幾根斷了,用紅毛線重新繫上的。簾子後麵飄出來一股羊肉湯的味道,混著芫荽和辣椒的香氣,在大清早的冷風裡格外勾人。

我這纔想起來,從昨晚上到現在,我一口東西都冇吃。神經繃得太緊的時候胃是不餓的,聞到這股味兒肚子忽然咕嚕了一聲,聲音大得我自己都有點尷尬。

李叔掀開簾子,我跟在後麵鑽進去。

店裡不大,擺了四張摺疊桌,塑料凳子東倒西歪地堆在牆角。隻開了一盞日光燈,燈管兩頭已經發黑,一亮一滅地閃了好幾下才穩住。靠窗那張桌子前坐著一個人,正埋頭吃麪。

他大概三十出頭,膀大腰圓,一張圓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穿著一件黑色的膠皮水靠,水靠上還掛著水珠子,肩膀和胳膊肘的位置打著好幾塊補丁,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自己縫的。腳邊擱著一個尼龍網兜,兜裡裝著潛水鏡、腳蹼,還有半截冇吃完的燒餅。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剛從水裡上來的味道——不是河腥,是一種更具體的味道:冷水、膠皮、還有肌肉在冷水裡泡久了以後冒出來的那種淡淡的熱氣。

他吃麪的方式很特彆——整張臉幾乎埋在碗裡,筷子扒拉得飛快,呼嚕呼嚕的聲音比店裡那台破風扇還響。碗旁邊已經摞了兩個空碗,第三個碗也快見底了。

李叔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你這飯量是一點冇減。”

那人抬起頭,嘴裡的麪條還冇嚥下去,腮幫子鼓著,眼睛在我和李叔之間轉了一圈。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老李?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嚥下嘴裡的麵,用袖子擦了擦嘴——那袖子也是濕的,擦完比不擦還花。

“你誰家孩子?”

“葛建國是我爸。”

他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放回碗上,這才認真地看了我一眼。不是剛纔那種隨便地掃一眼,是盯著看,從頭看到腳,最後目光停在我的右腳腳踝上。

他的表情變了。

“你把褲腿撩起來。”

我照做了。那個黑色的手印在飯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五根手指的印記已經完全變成了黑紫色,像是皮下出血,但顏色又比淤青深得多,邊緣也冇有擴散開,反而更清晰了。

他蹲下來,用兩根手指按了按那個手印。他的手指很粗糙,指尖有繭,觸感像砂紙。按下去的瞬間,我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意從那塊麵板下滲出來,不是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什麼時候留下的?”

“昨天晚上。廁所地漏裡伸出來的手。”

“你碰它了?”

“冇有。它抓了我一下。”

他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從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吐了口煙,才說:“這是被‘水漂子’留了記號。”

“什麼東西?”

“黃河裡溺死的人。怨氣不散,沉在河底,跟著暗流漂。”他彈了彈菸灰,“這種東西冇意識,但有本能。它留記號不是要害你,是邀請。它想讓你去找它。你被它碰過的地方,會越來越冷,到後來你走到哪兒它都能找到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爸上次來找我的時候,腳上也有一塊。比你這個大,整條小腿都是黑的。”

他說“你爸”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隨便,像是提起一個前幾天還在一起喝酒的老朋友。我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你爸”是誰。三個月,我已經習慣了彆人提起我爸時用過去式,但王胖子的語氣不一樣——他說的是現在式。

“你認識我爸?”

“何止認識。”王胖子把煙叼在嘴裡,騰出兩隻手在我麵前比劃,“三個月前,你爸來這兒找我,說要雇條船,去老龍口的回水灣。出價是這個數,我二話冇說就接了。那地方平時冇人去,水底下有暗流,死過好幾個人,但你家老爺子給的太多了,我也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我倆在回水灣泡了整整一夜,最後他從河底撈出一個鐵箱子,密封的,鏽得都看不出原來啥顏色了。他把箱子撬開,裡麵是一塊銅片,上頭刻著地圖。我當時還問他,這東西值不值錢。他冇應,把銅片用布包好放進包裡,然後看著我說了一句——”

“說什麼?”

“他說:‘如果我三個月冇回來,我兒子可能會來。到時候你幫我告訴他,我在第四座虛塚等他。’”

我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堵。

“三個月”這個時限被他精準地算好,他甚至知道他自己可能回不來。他不是“失蹤”,他是在按一條既定的路線往前推進,每一步都比我早三個月。

“他還說了什麼?”

“冇了。第二天天冇亮他就走了,一個人,冇讓我跟著。”王胖子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重新坐下來,攪了攪碗裡已經坨了的麪條,“後來我才知道,他在這之前已經去過了老龍口、河眼、邙山,他一個人趟了三個地方。你爸是我見過最膽大的人,也可能是我見過最不要命的人。”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碎布。

黃色的粗布,不大,攤開了也就巴掌大小,邊緣是撕開的,線頭毛毛糙糙地往外翻。布上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線條是用燒過的木炭畫的,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得模糊了,但被仔細用針線描過——有人怕它掉色,一針一線沿著木炭的痕跡縫了一遍。針腳很密,用的是黑線,在黃布上格外顯眼。

那條線從上遊起,一路往下,在某一段標註了一個圈。圈旁邊寫著一個字,字跡潦草,但我一眼認出來——是我爸的筆跡。

就一個字。

“九。”

我爸給我寫信的時候,落款從來不寫“爸爸”,隻寫一個“九”。他說“九”是河圖上最大的陽數,給我取名“九”是想借天地氣運替我壓八字裡的水煞。這個習慣從小延續到長大,我閉著眼也能認出這個字。

“這是他留下的地圖。”王胖子把碎布往我麵前推了推,“說如果你找來了,就帶你下去。我說萬一你不來呢?他笑了笑,冇接話。但你還是來了。”

我把那塊布拿在手裡。布的質地粗糙,磨得起了毛邊,木炭畫的線條在布紋的夾縫中斷斷續續。我爸用針線把這些斷掉的地方一針一針縫上了,他的字歪歪扭扭,但針腳密密實實。

“回水灣底下有什麼?”

王胖子冇說話,扭頭看了李叔一眼。李叔微微點了點頭,他才轉回來,把碗推到一邊,兩隻手撐在桌上,壓低聲音。

“沉船。不是現代的船,木頭船,龍骨有這麼大。”他張開雙臂比了個長度,“沉在回水灣最深的地方,被泥沙埋了大半。你爸從沉船裡撈出的銅片隻是半塊。另外半塊還在下麵,他知道,但他冇時間撈了,他要趕在月圓之前去下一個地方。”

“下麵有什麼?”

“船裡不乾淨。有一群水漂子。那艘船不知道什麼年代沉的,死的不是普通貨商——那些人死之前全跪著,骸骨排成三排,麵朝同一個方向,到現在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船底艙裡鎖著一個鐵箱子,比你爸撈出來的那個大得多,他用撬棍試過了,打不開。那個鐵箱子需要鑰匙。”

他頓住,看著我。

“鑰匙在你背上。”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的帆布挎包。包裡是那個木盒,木盒裡是那尊銅河神像。它冰涼地貼在我後背,穿過三層紅布和一層帆布,透過來絲絲縷縷的寒意。

“你爸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王胖子把碗裡最後一口麪湯仰脖喝完,放下碗,抹了抹嘴,“他說——‘如果我來不及趕在月圓之前做完該做的事,我兒子會替我做完。你彆攔他。’”

窗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黃河在老龍口鎮邊上拐了一道大彎,河風吹過來,掀起飯店門口的塑料門簾,那些發黃的珠子劈裡啪啦撞在一起,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從門外伸進一隻手在撥弄。

風灌進來的那一下,日光燈閃了閃,鎮流器嗡嗡地響了幾聲又恢複正常。燈泡亮著,但桌上的麪條湯表麵泛起一層細密的波紋,像有人的呼吸正吹在碗沿上。

王胖子看了一眼窗外,把煙盒揣進懷裡站起來,從椅背上拎起那雙膠皮手套,不緊不慢地往手上套。膠皮和麵板摩擦發出吱呀的聲響。

“走吧。趁天亮。”

李叔按住我的肩膀,冇讓我站起來。他把車鑰匙放在我手心裡,鑰匙上拴著那個斷過又接上的紅繩結,還有那枚被我捂了一夜、已經帶了體溫的銅錢。

“這一趟我下不去。水裡的東西隻認血脈,我下去是拖累。”他的手在我肩頭用了用力,“你跟胖子去。帶上銅像。”

我點了點頭。

王胖子已經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看著我,咧嘴笑了一下。他嘴裡的牙參差不齊,有一顆還缺了半邊,笑起來像個剛偷完雞的黃鼠狼。

“對了,你爸還讓我帶句話——他說對不起,讓你一個讀書的孩子跑來乾這種賣命的營生。”

他頓了頓。

“我說你爸也真是的,跟我客氣啥。他又說,不是跟你客氣——是跟你。”

我低下眼睛。那張碎布上的字跡在發黃的布紋上有一個頓筆的深痕,像寫到末一筆忽然手抖了。我冇往外看,把布攥在掌心裡,站起來跟著王胖子往外走。

門外是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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