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沒等三天。
第二天清晨,陳錚剛開啟“白事鋪”的木門,就看見林河蹲在門檻上,手裏把玩著一枚銀色的U盤。
“等不了那麽久。”林河抬頭,眼睛裏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黑水會’的行動比想象中快。”
他把U盤遞給陳錚:“昨晚我黑進了趙家莊村支書的私人電腦,發現了他和‘黑水會’的往來郵件。這是他們發給趙老栓的最後一份檔案。”
陳錚接過U盤,插進屋裏那台老舊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跳出一份加密檔案,開啟後是一張衛星地圖。地圖示注的位置是黃河下遊的“黑水灣”——一個早就廢棄的漁村,二十年前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被整體遷移,如今隻剩斷壁殘垣。
地圖旁邊附著一行字:“‘黑水灣基站’已啟用,首批‘節點’招募中,目標:三百人。”
“三百人?”陳錚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們想幹什麽?”
“不是招募,是‘收割’。”林河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查過‘黑水灣’的曆史。二十年前的瘟疫,根本不是天災,是‘黑水會’的第一次‘陰網’實驗。他們當時用漁村做試驗場,把整村人變成了‘節點’,結果實驗失控,導致三百多人集體‘腦死亡’,對外卻宣稱是瘟疫。”
陳錚的手指敲在桌麵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所以這次他們是來‘補全’實驗的?”
“不止。”林河調出另一份檔案,是一份名單,“這是‘黑水會’這次的目標人群——全是黃河沿岸的‘撈屍人’後代。”
陳錚的目光掃過名單,瞳孔驟然收縮。
名單第一個名字,就是他自己。
後麵跟著的,是黃河九曲沿岸十七個撈屍人世家的傳人。
“他們要抓我們?”陳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殺意。
“不是抓,是‘邀請’。”林河指著檔案末尾的一行小字,“‘誠邀各位傳人參加黑水灣祭河大典,共商黃河水脈未來’。”
“祭河大典?”陳錚冷笑,“那是‘陰網’的啟動儀式。”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撈屍人祭河,祭的是河神,保的是兩岸百姓;黑水會祭河,祭的是人心,吞的是整個黃河。”
“他們想把我們這些撈屍人傳人,變成‘陰網’的核心節點。”林河說,“撈屍人的血脈裏帶著‘鎮河’的印記,能更好地連線‘水脈’,對‘黑水會’來說,我們是最好的‘容器’。”
陳錚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準備船。”
“你答應了?”林河有些意外。
“他們不是‘邀請’嗎?”陳錚拿起問魂杆,杆頭的青銅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我就去赴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河一眼:“你不是說你的裝備更先進嗎?帶上你的東西,我們去看看‘黑水會’的‘祭河大典’,到底有多熱鬧。”
林河笑了,他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從揹包裏拿出一個防水袋:“早就準備好了。水下無人機、訊號幹擾器、還有我爺爺留下的‘鎮河羅盤’。”
“鎮河羅盤?”陳錚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和林家那枚‘鎮河’戒指是一套的。”林河拍了拍防水袋,“我爺爺說,羅盤能定位‘陰網’的核心,戒指能壓製‘陰網’的力量。看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陳錚摸了摸手指上的青銅戒指,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走吧。”他說,“別讓‘黑水會’等急了。”
兩艘快艇在黃河上劃出兩道白色的水痕,朝著黑水灣疾馳而去。
黑水灣的霧氣比想象中更濃。
快艇剛駛入海灣,陳錚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水底滲上來。問魂杆的鈴鐺開始瘋狂作響,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慌。
“不對勁。”陳錚握住杆身,“水底下有東西。”
林河已經開啟了水下無人機,螢幕上顯示出海灣底部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白色光點,像是一群沉睡的魚群,正圍繞著海灣中心的一個巨大黑影遊動。
“那是‘節點’。”林河的聲音有些顫抖,“至少有三百個。”
突然,無人機的畫麵劇烈晃動,螢幕上的光點開始向快艇靠近。
“它們發現我們了!”林河大喊。
陳錚猛地抓起問魂杆,杆頭的鈴鐺發出刺耳的尖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鎮!”
金色的光芒從鈴鐺裏爆發出來,像是一道屏障,擋住了靠近的光點。
但更多的光點從水底湧上來,像是潮水一樣,將快艇包圍。
“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林河咬著牙,開啟了訊號幹擾器,“這是陷阱。”
就在這時,海灣中心的黑影緩緩浮出水麵。
那是一座用黑色金屬搭建的祭台,祭台中央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人,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黑水”兩個字。
黑袍人舉起手,水底下的“節點”突然停止了移動。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金屬質感:“歡迎,陳家的傳人。”
“還有林家的後人。”
“你們終於來了。”
“祭河大典,正式開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祭台周圍的霧氣突然散開,露出了後麵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手裏拿著奇怪的儀器,正是“黑水會”的成員。
而在人群的最前麵,陳錚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家莊的村民,包括那些曾經被“陰網”控製的“節點”,此刻都站在黑水會成員的身後,眼睛裏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他們怎麽還活著?”陳錚的瞳孔收縮,“我明明已經‘撈’回了他們的人心!”
“你‘撈’回的,隻是表麵的意識。”黑袍人笑了,“真正的人心,早就被‘黑水會’種下了‘種子’。隻要我們需要,隨時可以喚醒。”
他揮了揮手,趙家莊的村民們突然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對著祭台磕頭。
“看到了嗎?”黑袍人說,“人心的貪婪,是永遠無法被‘撈’幹淨的。隻要有貪婪,就有‘陰網’的生存空間。”
陳錚握緊了問魂杆,指節泛白。
他知道,黑袍人說的是對的。
但他也明白,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成為“陰網”的犧牲品。
“林河。”陳錚低聲說,“啟動羅盤,定位核心。”
“你打算硬闖?”林河有些擔心。
“不。”陳錚的眼神變得冰冷,“我要讓他們知道,撈屍人的‘撈’,不是被動地‘撈回’,而是主動地‘撈起’——撈起那些被貪婪淹沒的人心,撈起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真相。”
他舉起問魂杆,杆頭的鈴鐺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黑水會,你們的‘祭河大典’,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