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園口的夜,靜得有些詭異。
林河告別了熱情的村民,獨自一人來到了鎮子西頭的蘇家老宅。
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磚灰瓦,朱紅的大門已經斑駁脫落,門環上長滿了銅綠。雖然多年無人居住,但院子裏卻打掃得幹幹淨淨,沒有一絲雜草。
“陳錚,你以前常來這裏吧?”林河撫摸著門上的銅環,輕聲問道。
羅盤在口袋裏微微發熱,像是在指引方向。
林河掏出趙老栓給的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塵封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撲麵而來。
院子裏種著一棵巨大的海棠樹,樹下有一口枯井。林河走進堂屋,隻見屋內的擺設十分簡單,正中央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尾紅色的錦鯉在波濤中逆流而上,題字是“逆流者生”。
“逆流者生……”林河喃喃自語,“這是撈屍人的信條。”
他按照羅盤的指引,徑直走向後堂。
後堂的供桌上,擺放著一個靈位:
“顯妣蘇氏諱瑤之靈位”。
靈位前還擺著一束新鮮的野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有人來過?”林河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羅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指標瘋狂旋轉,最後直指供桌下方。
“在這裏。”
林河移開供桌,隻見地板上有兩個明顯的腳印,那是陳錚留下的。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摸索,在牆角的一塊地磚下摸到了一個暗格。
“哢噠。”
暗格彈開,裏麵放著一本泛黃的羊皮卷。
林河剛伸手去拿,突然感覺背後一陣涼風襲來。
“別動!”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抵住了林河的喉嚨。
“你是誰?”林河沒有反抗,隻是冷冷地問。
“我是蘇家的人。”女聲帶著一絲警惕,“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林河慢慢舉起雙手:“我是林河,陳錚的朋友。趙老栓讓我來取‘鎮河大陣’的圖紙。”
身後的女聲沉默了片刻,匕首稍微移開了一點:“趙老栓?他還活著?”
“活著,而且腿腳利索多了。”林河轉過身,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長發高高束起,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長得和供桌上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你是蘇瑤的……”
“我是蘇瑤的妹妹,蘇淺。”女人收起匕首,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河,“姐姐去世三年了,我以為蘇家已經沒人了。”
“陳錚沒忘。”林河從懷裏掏出那把鑰匙,“這是他留給我的。”
蘇淺看著那把鑰匙,眼眶微微泛紅。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既然你是陳錚信任的人,那我就信你一次。”
她走到供桌前,按下一個隱蔽的機關。
“轟隆隆——”
地麵震動,供桌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石階。
“這就是蘇家老宅的密室。”蘇淺拿起一盞油燈,點燃後率先走了下去,“也是‘鎮河大陣’的核心所在。”
林河跟在後麵,石階很陡,牆壁上刻滿了各種關於水文的記載和符咒。
下到密室,林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密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池,水池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著複雜的星圖,正是黃河九曲的走向。
而在石碑的周圍,擺放著九盞青銅燈,其中一盞已經熄滅了。
“那是‘柳園口’的鎮河燈。”蘇淺指著那盞熄滅的燈,“三年前,姐姐為了封印‘黑水會’的‘水太歲’,燃盡了自己的魂魄,所以這盞燈滅了。”
林河看著那盞燈,心中一陣刺痛。
“陳錚來過這裏嗎?”
“來過。”蘇淺走到石碑前,撫摸著上麵的紋路,“他在這裏坐了三天三夜。他說,他要完成姐姐未完成的使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她從石碑上取下一卷羊皮紙,遞給林河:“這就是‘鎮河大陣’的圖紙。上麵記載瞭如何啟用九個‘鎮河點’,以及如何利用‘鎮河羅盤’將它們連線起來。”
林河接過圖紙,展開一看,隻見上麵詳細標注了九個點的位置,以及每個點對應的封印咒語。
“但是……”蘇淺突然話鋒一轉,“要啟動大陣,還需要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守夜人’的心頭血。”蘇淺看著林河,眼神變得凝重,“姐姐死了,陳錚成了殘魂。現在唯一能獻祭的,隻有你。”
林河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圖紙,又看了看蘇淺:“如果我不獻祭呢?”
“那‘黑水會’就會捲土重來,黃河兩岸的百姓將生靈塗炭。”蘇淺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林河的心上。
就在這時,羅盤裏的金光突然射了出來,在空中化作陳錚模糊的身影。
“林河,別聽她的。”陳錚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很堅定。
“陳錚!”蘇淺驚喜地喊道。
“蘇淺,‘鎮河大陣’不需要活人獻祭。”陳錚看著妹妹,“那是爺爺騙你們的。真正的陣眼,是‘人心’。”
“人心?”林河不解。
“對。”陳錚說,“九個‘鎮河點’對應的是黃河九曲的九種‘人心’——貪、嗔、癡、慢、疑、惡、欲、恨、愛。隻有用‘愛’去感化其他的負麵情緒,才能真正啟用大陣。”
他看著林河:“林河,你一路走來,救了那麽多人,你的心裏裝著的不是恐懼,而是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這就是最好的‘陣眼’。”
蘇淺愣住了:“原來……是這樣。”
她看著陳錚的身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哥,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們?”
“因為那時候你們還不懂。”陳錚笑了,“但現在,你們懂了。”
就在這時,密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好!”蘇淺臉色一變,“有人觸動了外麵的機關!”
“是‘黑水會’的人。”陳錚的眼神變得冰冷,“他們跟蹤林河到了這裏。”
“快!我們得上去!”蘇淺抓起一把短劍,衝向石階。
林河收起圖紙和羅盤,緊跟其後。
剛衝出密室,就看見堂屋的大門被撞開,一群穿著黑色製服的“麵具人”衝了進來。
“把羅盤和圖紙交出來!”領頭的“麵具人”厲聲喝道。
“做夢!”林河舉起問魂杆,“鐺——!”
鈴鐺聲響徹夜空,金色的波紋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個“麵具人”震飛。
“蘇淺,掩護我!”林河大喊。
“好!”蘇淺身形如電,手中的短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寒光,瞬間解決了兩個“麵具人”。
林河趁機衝向院子,但那個領頭的“麵具人”突然扔出一顆黑色的煙霧彈。
“砰!”
黑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咳咳……”林河捂住口鼻,視線受阻。
“小心!”陳錚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他在你身後!”
林河猛地轉身,問魂杆向後一揮。
“鐺——!”
擋住了那個“麵具人”的偷襲。
但對方並沒有戀戰,而是趁著煙霧,一把抓向林河手中的圖紙。
“休想!”
蘇淺從側麵殺出,一腳踢在“麵具人”的手腕上。
“麵具人”吃痛,鬆開了手。
林河趁機將圖紙塞進懷裏,然後舉起羅盤,對準了那個“麵具人”。
“以我林河之血,開羅盤天眼!”
羅盤爆發出刺眼的金光,直接射向“麵具人”的麵具。
“啊——!”
“麵具人”發出一聲慘叫,麵具被金光擊碎,露出了一張蒼老的臉。
“是你?”林河驚訝地發現,這個人竟然是三年前在趙家莊見過的“黑水會”長老!
“沒想到吧,林河。”長老獰笑道,“我們早就知道你會來這裏。你以為蘇家老宅是安全的?哼,這裏早就被我們安了‘竊聽器’!”
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化作無數黑色的蟲子,向林河和蘇淺撲來。
“快退!”陳錚大喊。
林河和蘇淺轉身跳進枯井,躲進了密室。
“轟!”
堂屋瞬間坍塌,黑色的蟲子爬滿了整個院子。
“該死!”林河看著頭頂的塌陷,“我們被活埋了!”
“別怕。”蘇淺按動機關,“密室還有暗道。”
牆壁移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後山的密道。
兩人剛鑽進密道,就聽見外麵傳來“麵具人”的吼叫聲:
“追!一定要抓到他們!”
密道裏陰暗潮濕,林河和蘇淺一路狂奔,終於從後山的一個山洞裏鑽了出來。
“呼……呼……”林河大口喘著氣,看著身後的洞口。
“暫時安全了。”蘇淺擦了擦額頭的汗,“但蘇家老宅……毀了。”
林河看著遠處燃燒的老宅,心中充滿了憤怒。
“他們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朋友,現在又毀了蘇家老宅。”林河握緊了拳頭,“這筆賬,我一定要跟他們算清楚!”
陳錚的身影在空中閃爍了一下:“林河,別衝動。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圖紙,找到剩下的‘鎮河點’。”
“我知道。”林河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蘇淺,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蘇淺看著林河,又看了看空中的陳錚,堅定地點了點頭:“好。我要為姐姐報仇,也要幫你們完成‘鎮河大陣’。”
三人整理好裝備,趁著夜色,向第三個“鎮河點”進發。
風從山間吹來,帶著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
像是在為他們送行,又像是在為他們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