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愁灘的皮影戲落幕後,黃河的水流似乎變得平緩了些,但林河的心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羅盤上的指標指向了第二個“鎮河點”——位於黃河中遊的“柳園口”。
那裏曾是陳錚生前活動最頻繁的地方,也是他和弟弟陳默最後一次執行任務的地方。
“陳錚,我們要去柳園口了。”林河對著羅盤輕聲說道。
羅盤裏的金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顫抖。
快艇行駛了兩天兩夜,終於來到了柳園口。
這裏是一個古老的渡口,岸邊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樹下有一座破舊的龍王廟。
“就是這裏。”林河將快艇停在岸邊,剛踏上碼頭,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煙草味。
“咳咳……”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龍王廟裏傳來:“小夥子,借個火。”
林河心頭一震,這個聲音……
他走進龍王廟,隻見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人正坐在神像前,手裏拿著一個旱煙袋,正在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老人的臉上布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銳利的光芒。
“你是……趙老栓?”林河驚訝地喊道。
趙老栓,趙家莊的前村支書,三年前被“陰網”控製,最後被陳錚“撈”回了人心,但身體卻因為毒素侵蝕而癱瘓。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眼力不錯。”趙老栓抬起頭,看著林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來陳錚那小子沒看錯人。”
“你……你的腿好了?”林河看著趙老栓,他正坐在輪椅上,但雙腿卻不像以前那樣萎縮了。
“托那小子的福。”趙老栓拍了拍自己的腿,“三年前,陳錚用自己的血給我解毒,雖然沒能完全治好,但至少能讓我多活幾年。”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我知道你會來。”
林河坐下,看著趙老栓:“你怎麽知道我會來柳園口?”
“因為這裏是陳錚的‘根’。”趙老栓深吸了一口煙,“他小時候跟著他爺爺在這裏學過撈屍,他弟弟陳默也是在這裏失蹤的。”
他指了指龍王廟的神像:“你看那神像後麵。”
林河走過去,隻見神像後麵刻著一行字:
“柳園口,鎮河點,兄弟情,永不滅。”
“這是陳錚刻的。”趙老栓說,“三年前,他在離開之前,來這裏祭拜過陳默。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就把他的‘鎮河’印記留在這裏,讓柳園口的百姓守護黃河。”
林河的眼眶紅了:“他……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他不是死,是成了‘神’。”趙老栓笑了,“他知道‘黑水會’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把自己的殘魂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龍羊峽守護‘主神’的屍體,另一部分……”
他指了指林河揹包裏的羅盤:“就在你的羅盤裏,陪著你尋找‘鎮河點’。”
就在這時,羅盤突然震動了一下,一道金光從裏麵射出來,照在神像後麵的牆上。
牆上出現了一幅畫。
畫裏是兩個少年,一個拿著問魂杆,一個拿著洛陽鏟,站在黃河邊,笑得燦爛。
正是陳錚和陳默。
“小默……”林河看著畫,想起了三年前陳默發給他的那條微信,“原來他們兄弟倆,一直都在守護著黃河。”
“是啊。”趙老栓歎了口氣,“陳錚那小子,從小就是個強脾氣。他爺爺死的時候,他發誓要守護黃河,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看著林河:“現在,這個使命交給你了。”
“我會的。”林河堅定地說,“我一定會找到所有的‘鎮河點’,封印‘主神’,完成陳錚的遺願。”
趙老栓點了點頭,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林河:“這是陳錚留給你的。”
林河開啟布包,裏麵是一把鑰匙和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長得很漂亮,手裏拿著一本《撈屍手劄》。
“這是……”林河愣住了。
“這是蘇瑤。”趙老栓說,“她是陳錚的未婚妻,也是上一代‘守夜人’蘇家的傳人。三年前,她為了幫陳錚對抗‘黑水會’,犧牲了自己。”
“蘇瑤……”林河想起了《撈屍手劄》裏提到的蘇家,“原來她就是蘇家的傳人。”
“這把鑰匙是蘇家老宅的鑰匙。”趙老栓說,“蘇家老宅裏藏著‘鎮河大陣’的圖紙,你需要它來完成最後的封印。”
林河收起鑰匙和照片,對著趙老栓鞠了一躬:“謝謝你,趙老。”
“別謝我。”趙老栓擺擺手,“要謝就謝陳錚那小子。他為了黃河,付出了太多。”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什麽人?”林河警惕地站起來。
“別怕。”趙老栓笑了,“是柳園口的百姓。他們聽說陳錚的‘傳人’來了,都來看望你。”
廟門被推開,一群村民走了進來,他們手裏拿著雞蛋、水果,還有自家釀的米酒。
“林小哥,你就是陳錚的傳人吧?”一個中年婦女走上前,把雞蛋塞給林河,“陳錚以前對我們柳園口有大恩,你是他的傳人,就是我們的恩人。”
“是啊,林小哥,留下來吃頓飯吧。”
“我們給你準備了最好的魚。”
林河看著這些熱情的村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終於明白了陳錚為什麽要守護黃河。
不是為了成神,不是為了永生,而是為了這些淳樸的百姓,為了這人間煙火。
“好,我留下來。”林河笑了,“我陪大家吃頓飯。”
廟裏充滿了歡聲笑語,趙老栓坐在輪椅上,看著林河和村民們聊天,眼中滿是欣慰。
“陳錚,你看到了嗎?”他輕聲說道,“你的使命,有人繼承了。”
風從廟外吹來,帶著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
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