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黃河的激流中顛簸,羅盤上的指標死死咬住西北方向。
林河緊了緊身上的衝鋒衣,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鬼愁灘”。
這裏是黃河第一彎的險地,水流呈“S”形迴旋,暗礁密佈,自古以來就是沉船多發地。老一輩的撈屍人常說:“鬼愁灘,鬼愁灘,十船過灘九船翻,剩下那個也半殘。”
“金色鯉魚”在揹包的防水袋裏不安地遊動,羅盤的光芒也越來越盛,說明“鎮河點”就在附近。
“看來‘黑水會’的人動作很快。”林河眯起眼睛。
前方的水麵上,竟然漂浮著無數張白色的紙錢。
在這渾濁的黃河水裏,這些紙錢像是一層厚厚的雪,鋪滿了整個河道。
“大白天撒紙錢,這是在‘買路’?”林河冷笑,“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過去。”
突然,一陣淒厲的唱戲聲從河灘的蘆葦蕩裏傳了出來:
“咿呀——”
“郎在江頭望,妾在江尾愁……”
“生不同衾死同穴,化作鴛鴦水底遊……”
聲音尖銳刺耳,不像是活人唱的,倒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發出的噪音。
林河拿起擴音器:“前麵的船隻注意,我是黃河巡河員林河,立刻停止非法活動,接受檢查!”
唱戲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蘆葦蕩裏走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戲服的老頭,臉上畫著濃重的油彩,手裏提著一盞白紙燈籠。
但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關節僵硬,每走一步都像是被線提著一樣。
“是‘皮影煞’。”林河心頭一凜。
他想起爺爺筆記裏記載過,這是一種邪術,用活人的皮做成皮影,操控死者的屍體演戲,以此來迷惑活人,將其拖入水中做替身。
“客官……”老頭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既然來了,就留下來聽一出戲吧。”
他猛地吹滅了燈籠。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不好!是‘鬼遮眼’!”
林河立刻閉上眼睛,憑借記憶按下快艇的探照燈開關。
強光刺破了黑暗,林河睜開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空蕩蕩的水麵上,此刻竟然停滿了破舊的木船。
每艘船上都坐著一個穿著戲服的“人”,它們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歪在一邊,但都齊刷刷地盯著林河的快艇。
而在這些船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戲台,正漂浮在水麵上。
戲台上,那個畫著油彩的老頭正在翩翩起舞,他的四肢被幾根黑色的絲線吊著,絲線的另一端,延伸向水底深處。
“原來‘鎮河點’被他用來做‘皮影煞’的陣眼了。”林河明白了,“他在利用‘鎮河點’的能量,操控這些屍體。”
“咿呀——”
老頭一聲長嘯,那些船上的“皮影人”突然站了起來,紛紛跳入水中,朝著林河的快艇遊來。
“想攔我?做夢!”
林河從揹包裏拿出“鎮河羅盤”,咬破手指,將鮮血抹在羅盤中央。
“以我林河之血,開羅盤天眼!”
羅盤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一道光柱射向戲台。
“啊——!”
老頭發出一聲慘叫,他的身體在金光下開始扭曲,麵板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了下麵幹枯的骨架。
“你是誰?竟敢壞我的好事!”老頭的聲音變得歇斯底裏。
“我是撈屍人林河!”林河大聲喝道,“你利用‘鎮河點’作惡,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他抓起問魂杆,猛地跳上最近的一艘木船。
“鐺——!”
問魂杆的鈴鐺砸在船板上,金色的波紋蕩開,將靠近的“皮影人”震退。
林河一路衝殺,跳上了戲台。
老頭看著逼近的林河,臉上露出一絲瘋狂的笑容:“你以為你贏了?看看你的腳下!”
林河低頭一看,隻見戲台的木板縫隙裏,竟然長出了無數隻黑色的手。
那些手抓住了他的腳踝,拚命往下拉。
“這是……‘人皮根’!”林河大驚。
“黑水會”的人竟然用死人的皮做成了樹根,紮進了河床裏,以此來吸取“鎮河點”的能量。
“把能量還給我!”林河怒吼,他將羅盤按在戲台的中央。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羅盤的金光順著“人皮根”傳導下去,水底傳來無數聲慘叫。
那些黑色的手鬆開了林河,紛紛縮回水裏。
老頭看著自己的“根”被毀,絕望地大喊:“不!我的戲還沒唱完!”
他突然撲向林河,張開嘴,嘴裏竟然吐出一張薄薄的人皮。
那張人皮像是一張網,向林河罩了過來。
“小心!”
就在這時,林河揹包裏的“金色鯉魚”突然躍出,化作一道金光,撞開了那張人皮。
“陳錚!”林河大喜。
金光在空中化作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是陳錚的殘魂。
“林河,用問魂杆!斬斷絲線!”陳錚的聲音在林河腦海中響起。
林河抬頭,看見戲台上方有幾根黑色的絲線,連線著老頭的身體,延伸向天空。
“好!”
林河舉起問魂杆,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揮。
“鐺——!”
絲線斷裂。
老頭失去了支撐,身體瞬間癱軟在地。
他的麵板迅速幹癟,變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飄落在戲台上。
戲台崩塌了,那些“皮影人”也失去了控製,紛紛沉入水底。
水麵恢複了平靜。
林河跪在戲台上,大口喘著氣。
“陳錚,謝謝你。”
“別客氣。”陳錚的聲音有些虛弱,“剛才消耗了不少力量,我得回羅盤裏休息一會兒。”
金光一閃,鑽進了羅盤裏。
林河收起羅盤,看著戲台下方。
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露出一塊刻著符文的石碑。
正是第一個“鎮河點”。
“終於找到了。”
林河拿出《撈屍手劄》,按照筆記上的記載,將羅盤放在石碑上。
羅盤的金光與石碑上的符文共鳴,一道光柱衝天而起。
黃河的水流似乎變得平緩了一些。
“第一站,完成。”
林河站起身,看著遠方的黃河。
“還有八個。”
他收拾好裝備,駕駛快艇,繼續向下一個“鎮河點”駛去。
風從河麵上吹來,帶著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
像是在為他喝彩,又像是在提醒他,前路依然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