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灣的霧氣散了。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渾濁的河麵上，卻驅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
十七個撈屍人傳人躺在祭台上，臉色蒼白，胸口微微起伏。他們身上的黑色管子已經拔除，但麵板上還留著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詛咒的印記。
林河正在給最後一個傳人做急救，他的衝鋒衣濕透了，臉上沾著黑色的淤泥。
“他們都還活著。”林河擦了擦額頭的汗，“但‘陰網’的毒素已經侵入他們的骨髓，如果不及時清除，三個月內，他們會變成行屍走肉。”
陳錚蹲在祭台邊，看著那些黑色紋路。他知道林河說的是真的。
“黑水會”的“陰網”，不是簡單的控製，而是“改造”。他們用“水太歲”的毒素，慢慢侵蝕人的身體和意誌，最終將人變成沒有感情的“節點”。
“有辦法解毒嗎？”陳錚問。
林河搖了搖頭：“我爺爺的筆記裏提到過一種‘活人棺’，可以用撈屍人的血，配合黃河深處的‘鎮河石’，將毒素逼出來。但‘活人棺’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死人約’。”
“死人約？”
“對。”林河的聲音低了下來，“那是撈屍人之間的一種古老契約。隻有當一個撈屍人自願獻出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魂魄做‘藥引’，才能製成‘死人約’，啟動‘活人棺’。”
陳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明白林河的意思。
要救這十七個人，需要有人犧牲。
“我去。”陳錚站起身，語氣平靜。
“不行！”林河猛地站起來，“你是陳家唯一的傳人，你不能死！”
“那你去？”陳錚看著他，“你是林家唯一的後人，你就能死？”
林河沉默了。
他知道陳錚說的是對的。
黃河九曲，十七個撈屍人世家，現在隻剩下他們兩個傳人還清醒著。如果他們都死了，撈屍人的傳承就斷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陳錚問。
林河咬了咬牙：“有。”
他從揹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開啟後，裏麵是一枚黑色的玉佩。
玉佩上刻著“黑水”兩個字，和陳錚在趙家莊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我從黑袍人身上搜出來的。”林河說，“玉佩裏藏著‘黑水會’的核心資料。我爺爺的筆記裏提到過，‘黑水會’的創始人，曾經是一個撈屍人。他為了追求長生，背叛了撈屍人的傳承，創造了‘陰網’。”
“所以？”
“所以，這枚玉佩裏，可能藏著‘陰網’的弱點。”林河的眼神變得堅定，“如果我們能找到‘黑水會’的創始人，也許能從他那裏得到解毒的方法。”
“他在哪？”
“黃河的源頭。”林河指著遠處的雪山，“那裏有一個叫做‘龍羊峽’的地方，是‘黑水會’的總部。我爺爺說，創始人就在那裏，等著所有的撈屍人傳人自投羅網。”
陳錚看著那枚黑色的玉佩，又看了看躺在祭台上的十七個人。
他知道，他們沒有選擇了。
“準備船。”陳錚說，“我們去龍羊峽。”
林河點了點頭，他收起玉佩，開始收拾裝備。
就在這時，躺在祭台上的第一個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白色。
“救……我……”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陳錚衝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別怕，我們會救你。”
那個傳人抓住陳錚的手，他的手指冰冷得像冰：“不……來不及了……”
他突然坐起來，眼睛裏的白色越來越盛：“‘黑水會’……要啟動了……‘最終儀式’……”
“什麽最終儀式？”陳錚的心猛地一跳。
“黃河……斷流……”那個傳人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們要抽幹黃河的水……找到‘河神’的屍體……”
“河神的屍體？”
“對……”那個傳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河神不是神……是……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然後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裏的白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死了。
陳錚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知道，那個傳人說的不是假話。
“黑水會”的真正目的，不是控製黃河，而是找到“河神”的屍體。
“河神”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黑水會”要抽幹黃河的水？
陳錚看著遠處的雪山，心中充滿了疑惑。
但他也明白，他們必須去龍羊峽。
隻有找到“黑水會”的創始人，才能知道真相。
才能救這十七個人。
才能阻止“黑水會”的“最終儀式”。
“林河。”陳錚轉過身，眼神變得冰冷，“我們走。”
林河已經準備好了快艇，他點了點頭：“走。”
兩艘快艇再次在黃河上劃出兩道白色的水痕，朝著龍羊峽疾馳而去。
陳錚站在船頭，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照片，輕聲說道：“小默，哥要去黃河的源頭了。”
“如果哥回不來，你就在河裏等哥。”
“哥帶你回家。”
風中沒有回應，隻有黃河的流水聲，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