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晏永年已至人師三階。
雖不知這中年人為何主動擔下罪責,但江天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在畏懼。
究竟畏懼什麽,他無從得知。
可眼下正是順勢 ** 階的時機。
“原以為捉妖客棧盡是蠻橫之輩,沒想到前輩如此通達,倒是我先前狹隘了。”
“既然事情已明,閣下留下東西,便可離開。”
晏永年聽江天這般言語,不怒反笑。
這般人物有些傲氣再正常不過。
若是全無傲骨,反倒令人起疑。
他心念一轉,自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蟾蜍。
那蟾蜍的形態異乎尋常。
它的材質彷彿是黃玉雕琢,卻又透出溫潤的光澤。
每一處線條都活了過來,唯獨那雙眼睛,裏頭像是有兩簇火苗在跳動。
軀殼上散佈著深淺不一的斑點,頭顱的輪廓帶著一種近乎凶悍的威勢,竟與傳說中的蛟有幾分神似。
此物一現,江天便察覺到了它散逸的靈氣波動。
一件玄階極品的器物。
晏永年托著那玉蟾,朝江天露出笑容。”一點賠罪的心意,這噴火蟾蜍還請收下。”
他的聲音很和緩。
江天的臉上看不出波瀾,心裏卻已漾開一片。
隻是幾句話的工夫,便得了這樣一件東西。
往後這類事,倒是越多越好。
先前賈天辰給了一縷天雷之氣,如今他師父又送來這玄階極品的寶物。
捉妖客棧這些人,實在慷慨得令人意外。
一縷靈氣自江天指尖流出,輕柔地裹住晏永年掌中之物。
隨後靈氣向內收斂,那蟾蜍便緩緩離了對方的手,淩空浮起,最終落進江天自己手裏。
指尖觸到的刹那,幾行字跡在他眼前浮現:
【噴火蟾蜍】
【品級】:玄階極品
【功用】:煉化後可於體表生成蟾形紋印,能聚引財氣,增益運勢,對火屬道法的領悟提升三成。
隨紋印演化,此等領悟尚可繼續加深。
覽畢,江天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若能尋得合適的火係術法,再借這蟾蜍修習,無異於添了一對翅膀。
火法的精進亦可融匯於雷霆之中,屆時雷火交織,其威能想必更為駭人。
他手腕一翻,便將玉蟾送入水世界,繼而抬眼望向晏永年。”能助益火法領悟,又可招引福運,確是件好東西。”
他頓了頓,“閣下的誠意我已見到,既然前事已了,我便不多留了,尚有些瑣事需處置。”
晏永年聽完,笑意更深了些。
他拱手一禮,隨即攙起自己的徒弟,轉身便走,步履快得沒有半分遲疑。
簡直像在逃離。
待在此地,他隻覺得背上有刺,喉間有梗,多留一刻都難以忍受。
他始終提防著那可能藏在暗處的人影——倘若對方現身,自己恐怕連脫身都成奢望。
隻要那人走出陰影,他即便不死,也得落個重傷。
幸好,終究沒有出現。
晏永年攜著洛不凡一路疾行,直往捉妖客棧方向去。
途中,洛不凡終於按捺不住,低聲問道:“師父,我們何須懼怕那江天?以您的修為,取他一條臂膀、令他重頭修煉豈非輕而易舉?為何反倒要賠上寶物?”
晏永年側目看了徒弟一眼,搖了搖頭。”你啊,終究見識還淺。”
他歎息道,“如此駭人的天賦,豈是尋常門戶能栽培得出的?非得是底蘊驚人的勢力,自小以珍奇靈物滋養,更有天師境的人物親自點撥,方有可能造就這等怪物。”
“所以,這種人是萬萬不能開罪的。
一旦得罪,你我必死無疑,連捉妖客棧也難逃覆滅之災。”
他聲音沉了下去,“這個虧,我們隻能嚥下去,再疼也得忍著。”
洛不凡怔了怔,隨後眼中掠過一絲明悟。
師父這番話,解開了他心中盤桓許久的困惑:為何一個僅是法師八階的年輕人,一拳就能將自己這同為八階的修為打得潰敗,甚至一個照麵便滅了他多年馴養的兩頭妖物。
若非親身經曆,洛不凡絕不會相信世間竟有這般離奇之事。
能夠跨越三階甚至四階挑戰對手的人,本就稀少得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葉子。
至於越過五階以上的傳聞,他從未聽過,連最古老的典籍中也尋不到半點記載。
一個人究竟要從小吞服何等品級的天材地寶,才能做到這般地步?
又得是何等龐大的勢力,才能栽培出這樣的存在?
雖然至今仍不清楚江天背後究竟站著哪個家族,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絕對是個令人戰栗的龐然大物。
而江天自身的天賦,也同樣深不可測。
他那位名義上的師弟,到底招惹了怎樣的人物?
能活下來,已算得上一種僥幸。
洛不凡輕輕吐出一口氣,不再言語,隻沉默地跟著晏永年迅速離開了那片地方。
此刻的江天已隨眾人回到丹房。
他折返的目的很簡單:水世界裏那兩具僵屍,已吸足了月華。
它們周身覆滿烏黑發亮的硬毛,是時候進行下一步煉化了。
而剛剛得到的噴火蟾蜍,讓江天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這念頭既大膽,又近乎荒謬——他想從蟾蜍身上抽出一縷火息,融入僵 ** 內。
讓死物染上活火,成為能吞吐烈焰的屍傀。
雷霆與火焰,本都是至陽至烈之力,從來與陰穢的僵屍相剋。
要將火焰引入屍軀,不止聽起來駭人聽聞,更幾乎無人相信能做到。
但江天卻覺得,自己或許有幾成把握。
他手中有壓勝異術,有獨門的煉屍法門,還有梧桐樹引落的月之精華。
若將這些手段層層疊用,說不定真能撬開那條無人走過的縫隙。
一旦成了,這將是前所未有之事,而這具僵屍的戰力,恐怕會攀升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究竟能到何種程度?
隻有煉出來才知道了。
江天踏入水世界,走到那兩具僵屍麵前。
它們已被濃密的黑毛完全包裹,早看不出原本形貌。
毛發漆黑如夜,卻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堅硬而韌實。
江天微微頷首,手掌一翻,那捲壓勝書便現於掌心。
此時的壓勝書已與最初不同——封麵上多出了七根長釘。
釘身斑駁,沾著暗沉的血跡,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詭譎氣息。
正是這幾根釘子,讓這部奇書威能大增,朝完整形態更近了一步。
江天將僵屍王殘存的魂魄全部聚攏在指間,依照壓勝書中記載的特殊指訣,把那些飄散的魂靈捏合成一顆 ** 的珠子。
接著他取來一塊寬大的木板,刀鋒遊走,刻出一幅陰八卦圖。
乾、兌、離、艮、巽、坎、震、坤——按此方位排列,便是屬陰的八卦。
八卦分陰陽,陰卦所掌,正是鬼魅、屍傀、妖物之類。
刻成之後,江天將兩具僵屍安置在八卦 ** 。
他雙手結印,忽然朝僵屍方向並指一點,喉中低喝:
“悲天憫地,合身!”
陰八卦應聲轉動,越轉越快,陣中湧出大量黑霧,將兩具屍身漸漸吞沒,輪廓也開始模糊。
江天看準時機,將魂珠拋向霧中,又並指從蟾蜍脊背上引出一縷灼熱氣息,輕輕推向僵屍所在。
魂珠落入黑霧時,尚未出現異狀。
可當那絲火息觸及屍身——
兩具僵屍猛然劇烈震顫起來,一股瀕臨崩解的氣勢驟然蕩開。
(妖屍現世,燃盡萬物的火焰即將蘇醒。
)
江天注視著前方那兩具逐漸分離的軀體。
原本幾乎要融為一體的輪廓,此刻正重新變得清晰、堅硬。
他對此早有預料——若融合這般輕易,反倒不合常理。
指尖變換了幾個手勢,他朝那本攤開的舊書淩空一點。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捲起來,隨即散作漫天紙片,朝僵屍的方向飄去。
紙張在空中翻轉,一張接一張貼上僵直的身軀。
每貼上一張,那軀體的輪廓便模糊一分。
不多時,兩隻僵屍身上已覆滿書頁與暗黃封皮。
舊書徹底散開的刹那,江天手勢再度疾變。
低誦聲從唇間逸出,掌心漸漸聚起一團黑霧。
黑霧不斷凝實,最終化作一枚約十厘米長的烏釘。
釘身與釘帽皆刻著細密紋路,望去與真釘無異,隻覺一股沉鈍又鋒銳的氣息纏繞其上。
烏釘完全成形時,僵屍也已被書頁層層裹緊。
懸在半空的十餘枚長釘微微震顫,各自找準方位,緩緩向下沉落。
江天身形一動,倏忽掠至僵屍頭頂正上方。
腳跟剛穩,底下兩具軀體便開始相互滲入、交織。
他屏息凝神,目光鎖死那緩慢融合的交接處,不敢錯過絲毫變化。
當兩道影子徹底重疊為一的瞬間——
十餘枚長釘驟然刺下!
咽喉、胸膛、手肘、掌心、丹田、膝頭、腳底……盡數沒入。
江天同時將手中那枚烏釘對準僵屍眉間,猛力按下。
一聲低喝脫口而出:
“定!”
話音落下,僵屍周身驟然凝實,所有排斥的氣息消散無蹤。
江天並指往釘尾一點,釘身開始融化,在額上蝕出一道詭譎紋路。
那紋路盤曲如猙獰鬼麵,微微扭動。
就在紋路成形的刹那,僵屍軀體猛地顫了幾顫。
江天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顫動意味著——融合已成。
接下來,隻需以月華滋養。
他朝院中那株梧桐抬了抬手。
巨樹輕搖,葉片簌簌舞動,灑落點點黑白交織的微光,如細雪般飄向僵屍周身。
光點觸及軀幹,便悄然滲入。
原本幹癟的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彷彿正在充氣。
這具金甲僵屍得自客棧,剝去那層古僧皮後,便一直幹枯萎縮。
而另一具僵屍王被破開眉心後,煞氣流盡,也隻餘一具枯槁空殼。
即便二者相融,仍舊幹癟如柴。
此刻,隨著能量不斷注入,軀體開始蛻變——
麵板逐漸繃緊,肌肉塊塊隆起,青筋如蚯蚓盤繞。
每一寸肌理都似鐵鑄般堅硬。
當膨脹達到極限,體表黑毛紛紛脫落,化作黑色流光鑽入體內。
部分黑芒遊走體表,凝成一道道暗紋,深深烙在麵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