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身側數人眼中已凝出冰寒的殺意,臉色沉了下去。
竟敢如此辱及天哥,簡直是自尋死路。
江天卻隻是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這般粗淺的激將,實在拙劣。
不過……我便給你一次機會。”
洛不凡心頭一喜,麵上卻不敢流露分毫。
他注意到江天身旁幾人臉上掠過近乎憐憫的神情,彷彿在看一場早已註定的戲碼。
他們最清楚江天的底細,與他對戰,無異於自蹈死地。
洛不凡不再去看那些人的臉色,深吸一口氣,將周身靈力催動到極致。
刺眼的湛藍雷光自他體內奔湧而出,化作數條猙獰的電蟒,環繞身周遊走竄動,發出低沉而暴烈的嘶鳴。
眾人眼見洛不凡周身雷光湧動,竟也引動了天地異象,不由得心頭一震。
“原以為這世上唯有天哥施展雷法時,才會顯現這般景象。”
“沒料到洛不凡已將雷霆之術修至如此境地……真是出人意料。”
“捉妖客棧向來隻收身負雷係天賦之人,他既是晏永年門下大 ** ,多年浸淫雷法,能有這等氣象倒也不算離奇——若非天資過人,又怎會被那位收入門下?”
“若是昨日,我或許還要替天哥捏一把汗。
可如今天哥已汲取一縷天雷精氣,實力必然遠勝對方。”
圍觀者低聲交談著,語氣裏並無憂慮。
他們對江天的能耐深信不疑。
就在這時,洛不凡牙關猛地一咬,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碎裂開來。
緊接著,他周身氣息驟然暴漲,修為竟硬生生衝破界限,踏入了法師八階的領域。
境界穩固的刹那,他雙手迅速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隨他動作,身側緩緩浮現兩道虛影——一者生著牛首,一者長著馬麵,各自手中握著一柄沉黑的鐵叉。
這兩道身影顯現時,眾人並未感到陰森鬼氣,反而嗅到一股濃烈而野性的妖氛。
氣息彌漫開來,再看清那兩具形貌,所有目睹之人皆麵露驚愕。
就連江天眼中也掠過一絲訝色。
“你不僅吞服禁藥,還召來了兩隻妖師五階的妖物。”
“不愧是人師門下大 ** ,底蘊與手段果然不俗。”
江天話音落下,道道電光已自他體表流轉升起。
青紫雙色雷弧彼此纏繞,漸漸織成一件光華流轉的雷霆長袍。
袍服披掛上身時,他整個人的氣勢與姿態都為之一變。
衣袂在風裏微微拂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洛不凡看見這情景,瞳孔驟然收縮。
雷霆凝聚成形,向來皆是湛藍輝光;化出的形態,也多如遊龍蜿蜒。
可江天引動的雷光裏,竟摻雜著別樣色澤,更將暴烈的電芒收束成一件貼身的袍服——這簡直超乎常理。
對方對雷霆的駕馭與掌控,非但勝過自己,恐怕連師尊也未必能及。
那袍服間散發的威壓,讓他胸口發悶,呼吸都窒了窒。
這絕不是法師八階所能擁有的氣勢……眼前的江天,絕對有問題。
洛不凡心念急轉,但江天已動了。
身影一晃,半空隻留下一片模糊的雷光殘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兩隻妖物麵前。
手掌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揮,雷光轟然炸響,直撲而去。
兩隻妖師五階的妖怪根本來不及反應,雷芒便已洞穿它們的胸膛。
被擊中的部位瞬間焦黑如炭。
兩妖瞪大雙眼,臉上凝固著無法置信的神情——才現身一瞬,竟就此隕滅?眼前這人,分明隻是法師境界……
無數疑問隨著它們轟然倒地的身軀一同沉入塵土。
揚起的灰煙尚未散去,洛不凡已駭然發覺:自己召出的兩隻妖物,竟在眨眼之間斃命。
他雙目圓睜,嘴唇微張,震驚之色溢於顏麵。
但多年曆練形成的本能,讓他強行壓下心緒——此刻絕非失神之時。
他猛一回神,右拳疾探而出,拳鋒裹挾著暴鳴的雷光,直衝江天轟去。
所有雷霆之力壓縮在拳尖,發出近乎嘶吼的爆音,周遭空氣都被扯得扭曲變形。
江天卻不閃不避,隻平靜地遞出一拳。
那一拳看似樸實無華,內裏蘊含的力量卻凝實到了極致。
雙拳相撞的刹那,慘叫聲驟然撕裂空氣。
隻見洛不凡的右臂如脆瓷般寸寸碎裂,整條手臂頃刻炸成紛揚的粉末。
血霧混著骨屑向四周飄散,而他整個人亦被巨力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遠處。
這一切,都被隱在暗處的晏永年盡收眼底。
晏永年原本並未將大徒弟的安危放在心上。
他手邊養著一隻精怪——外表似妖,實為草木之靈,喚作芭蕉精。
這類精魅成形極難,需在母樹上孕育數百年方生出一縷靈智。
倘若無人驚擾,它便一直沉睡於枝葉之間。
除非有人刻意牽引,否則絕不會現世。
芭蕉精一旦出世,便有了窺探禍福、預知吉凶的能力。
每次施展雖要耗去大量陰氣,但若有足夠的陽氣補益,倒也不算大礙。
洛不凡離開後,晏永年照常去尋芭蕉精飲茶閑談。
誰知杯中茶水還未涼透,那精魅忽然抬眼,枝葉無風自動——它感應到了洛不凡周身纏繞的不祥之兆。
晏永年心頭一緊。
他想不出誰能威脅到自己的徒弟,腳下卻已騰起疾風,朝著感應之處趕去。
趕到時,看見的場麵讓他呼吸驟停。
一個修為分明隻在法師八階的年輕人,一拳揮出,竟將另一名 ** 師八階的手臂轟得粉碎——不是斷裂,是徹底化為飛灰。
這一幕撞進眼底,震得晏永年神魂俱顫。
活了這麽些年,他從未見過如此違背常理之事。
四周流動的風、彌漫的塵土、遠處隱約的鳥鳴,一切都真實得刺骨。
若非如此,他幾乎要懷疑自己剛踏入此地便中了幻術,所見皆為虛影。
尋常修士能跨越兩階對敵,已算天賦卓絕;若能越三階而勝,便是各方勢力捧在手心的珍寶。
這等人物極少在外行走,即便出行,也必有高手層層護衛,如影隨形。
他們被宗門或世家當作血脈延續般栽培,身邊守護之力浩瀚如海。
可眼前這名青年——他跨越了整整九階。
更令人心悸的是,晏永年感知不到任何強橫氣息潛伏在側。
隻有一個解釋:隱匿之人修為遠超自己,已至渾然無跡之境。
但究竟是哪方勢力,能養出這般可怕的 ** ?
縱覽天下宗門、世家,從未聽聞有誰門下出瞭如此怪物。
賈天辰說這青年名叫江天,是一族之長。
什麽樣的家族能有這等底蘊?
家族之內,絕難培育出此等驚世之才。
除非……他是天階強者輪回轉生。
或是仙界嫡脈墜入凡塵。
否則如何解釋這身不合常理的力量?
晏永年看得分明,江天所施雷法根基是正統的五雷正法,卻又透著一股異樣之氣。
五雷正法本應以雷霆色澤逐層遞進,每深一色,威能便翻漲數倍。
可江天掌中奔湧的雷光,竟有數色交織纏繞,彼此疊加,更在周身凝成一件電光流轉的長袍——雷霆之力因此暴漲四五倍不止。
那雷光深處,還藏著一縷天劫之氣。
這雷法不僅催發了雷霆本身的暴烈,更反哺施術者自身氣勁。
方纔那一拳蘊藏的力道,恐怕不下五六萬鈞。
如此重擊,即便是一具銅皮鐵骨的僵屍王立在麵前,也會被捶成爛泥。
晏永年背脊發寒。
此刻他早已將 ** 之事拋至腦後。
這等妖孽身後,必然矗立著某個龐然勢力。
暗處必定跟著修為通天的護道人,隻是對方藏得太深,自己無從察覺罷了。
這種人物哪怕損了一根發絲,他們這捉妖客棧,恐怕頃刻間就會化為廢墟。
稍有不慎的舉動便會讓他頃刻間化為塵埃。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住他徒弟的性命。
念頭閃過,晏永年的身形已動了。
一道灰影掠過半空。
再定睛時,他已立在洛不凡身前。
指尖如電,接連點向洛不凡肩周幾處。
傷口滲血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纏繞其上的雷光也隨之潰散。
做完這些,晏永年轉身,朝江天抱拳躬身。
一位人師向法師行禮,這已是給足了顏麵。
他將身為師者的尊嚴,徹底拋在了腦後。
眾人看見這突然現身的中年男子,察覺到他身上屬於人師的氣息,頓時個個繃緊了神經,攥住手中兵刃。
人師強者驟然出現,誰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片刻的分神,或許就會喪命。
江天的臉上卻依舊不見波瀾。
早在對方靠近之時,他便已感知到了。
他靈魂力量本就強橫,又有願力加持,對周遭動靜的捕捉遠超常人。
就在他震碎洛不凡手臂的刹那,一縷極微弱的氣息從某處逸散而出——也沒逃過他的覺察。
此刻這人一落地便為洛不凡止血,身份已不言而喻。
因此江天並未顯露訝異。
他望著晏永年,聲音平淡:
“想來閣下便是洛不凡的師父,晏永年了。”
晏永年朗聲一笑,再次拱手,麵上堆滿敬重:
“小友眼力果然銳利,老朽確是晏永年。
徒弟多有冒犯,我在此替他賠個不是。”
“此事緣由我已查明,是我那小徒先行挑釁,小友不過是 ** ,廢他修為亦是情理之中。”
“一切皆因我管教無方,與小友並無幹係。”
“如今我大徒弟右臂已毀,不知你我之間的恩怨,能否就此揭過?”
江天道出對方姓名時,四周眾人已然渾身緊繃,一副隨時準備拚命的架勢。
可聽著聽著,卻覺出不對。
他們互相交換眼神,竊竊低語起來。
“這人真是洛不凡的師父?怎麽絲毫沒有人師的威勢?”
“非但沒有威勢,對天哥還這般小心翼翼……究竟怎麽回事?”
“三言兩語就把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分明是想息事寧人——他在怕什麽?”
“難道天哥如今的實力,已能與人師抗衡了?”
這猜測一起,眾人臉色驟變。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過駭人了。
但江天自己清楚,即便傾盡全力,眼下也絕非人師的對手。
法師與人師之間,隔著一條極寬的鴻溝。
不知多少人被困在法師九階,再難寸進。
這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嶺。
以他現在的修為,尚不足以與對方正麵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