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徒弟的性子,他不敢說全然摸透,卻也知曉七八分。
向來是丁點恩怨都要加倍奉還的人,如今丹田被毀,竟避開了仇家的名姓,隻問能否修補?
其中必有蹊蹺。
晏永年沒戳破,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丹田既破,便無複原的可能。
那些頂尖宗門或許有秘法,但代價絕非尋常人能承受。
即便勉強接續,往後的路……也走不了多遠了。”
賈天辰肩背一塌,整個人陷進椅子裏,麵如死灰。
身旁幾人也跟著失了魂。
丹田若無法修複,往後回到各自所屬的勢力裏,便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位置遲早被人頂替,運氣差些,恐怕隻能滾到街頭苟活。
若是從前的對頭聞訊找來——
除了死,他們想不出第二條路。
仇報不了,修為也回不來。
幾人僵坐著,連呼吸都變得滯重。
晏永年掃過他們失神的模樣,心裏暗暗掂量。
傷他們的人,來頭恐怕不小。
既不顧忌卸嶺的顏麵,也沒把捉妖客棧放在眼裏。
同時招惹兩大勢力,誰有這般膽量?
莫非是龍虎門或茅山的人?除了這兩處,別的門派怕也沒這份底氣。
可若真是那兩派的人……事情就棘手了。
是與不是,總得問個明白。
他抬起眼,語氣裏聽不出波瀾:“丹田雖無法複原,但若能尋迴天雷隱脈,或許能修補部分損傷,讓修為恢複幾成。”
這話像針紮進皮肉,幾人猛地一顫。
原本黯淡的眼珠驟然亮起,他們齊刷刷站起身,目光釘在晏永年臉上。
晏永年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天雷隱脈本就屬於你,外人奪去也無法煉化。
隻要找回來,我有九成把握讓你恢複如初。”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所以——究竟是誰,把你們傷成這樣?”
賈天辰胸腔裏那顆死寂的心突然撞了起來。
其餘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他身上。
隻要賈天辰能恢複實力,他們這一支就還有指望。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若他不說,旁人更不敢開口——萬一卸嶺與捉妖客棧當真衝突起來,輸了便是死路一條。
這罪名,誰也不敢背。
賈天辰感到那些目光壓在身上。
不爭,回去是死;爭不過,也是死;爭贏了,才能活。
擺在眼前的,隻剩一條路可走。
他眼底戾氣翻湧,迎上晏永年的注視,一字一頓道:
“師父,那天卸嶺駐地來了幾個年輕人。
帶頭那個……名叫江天。”
“修為在法師八階,年紀不過二十出頭。”
“他隻憑威壓,便廢了我們所有人的修為。”
“而現在——他已是卸嶺一脈真正的魁首。”
陳玉樓向外界傳遞了訊息,卸嶺一脈從此刻起將歸屬於江家,聽從江家的號令。
晏永年聽見這番話,眼瞳逐漸擴張,眸底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愕。
“才二十歲出頭?”
“竟然已經踏入了法師八階的境界,這究竟是何處誕生的非凡人物?”
“再加上卸嶺一脈麾下十幾萬人手,就這樣歸順了對方?”
“那年輕人背後究竟站著誰,能讓卸嶺一脈徹底低頭?”
晏永年實在難以接受賈天辰口中吐露的每一個字。
他凝視著對方,神情凝重地開口。
“天辰,並非為師懷疑你,隻是你講述的事情太過超出常理。”
“你可清楚那江天出自哪門哪派?”
賈天辰直接搖了搖頭。
“師父,他並無門派依托,隻經營著一個家族,具體規模尚不明確。”
“但這人極其隱秘,身上還帶著仙器品階的寶物。”
“陳玉樓隻是將一滴血落在上麵,當場便突破了三個小境界。”
“周身還顯化出金龍、白虎與彩鳳的神獸輪廓。”
“我們當時都在場,那股威壓強烈得令人窒息。”
晏永年聽完,額前彷彿浮出無數疑問的符號,整個人怔在原地。
若不是賈天辰語氣確鑿,他幾乎要認為這徒弟已經神智昏亂了。
所說的每件事都難以取信,每一樁都違背常理。
他們這一脈傳承如此之久,也從未聽說誰持有仙器這等事物。
更不可能存在某種器物,僅憑一滴血就能讓人接連突破三層境界,甚至引動神獸顯形。
仙器本是飄渺傳說,神獸亦是如此。
這些東西怎會同時集中於一人之身?
其中必定藏著蹊蹺。
晏永年想到這裏,轉頭朝身旁的侍從吩咐。
“去將不凡喚來。”
身後的侍從立即應聲,轉身離開了雅間。
眾人等待了約莫五六分鍾。
一名身形如鐵塔的青年邁步而入。
他身高近兩米,因長期修習雷法,雙目已化為湛藍之色。
他又自行參悟出以雷法淬煉軀體的秘術,如今通體麵板呈古銅色澤,肌肉塊塊隆起,堅硬似鐵。
當前實力已達天師五階,一身雷法運轉已臻化境。
以天師五階的修為,即便麵對天師七階的對手也未必落敗。
他手下還馴養著數隻妖物,境界均在 ** 師三階,戰力頗為凶悍。
能跨越兩階對敵,本已是天才中的佼佼者。
他最令人矚目的戰績,便是曾在天師八階強者手中安然脫身,此事當年震動了整個行當。
這便是晏永年口中的大 ** 。
洛不凡。
他剛踏入雅間,甚至未曾有何動作,眾人便覺麵板表麵傳來陣陣刺疼,彷彿被無數隻帶電的雀鳥啄過。
洛不凡行至廂內,向晏永年躬身行禮,態度恭謹。
“拜見師父,不知師父召 ** 前來所為何事?”
晏永年扶他起身,神色肅然。
“你小師弟被人毀了丹田,天雷隱脈亦被奪走。”
“對方此舉,全然未將我放在眼裏。”
“我已多年未曾蒙受這般羞辱,此仇不能不報。”
“但仇家如今成了卸嶺魁首,身份不同往日。”
“況且他年紀尚輕,便已修至法師八階。”
“或許是某個龐大勢力的嫡係傳承。”
“你行事務必周密,切勿留下任何痕跡。”
洛不凡聞言,雙眉緊緊鎖起。
“卸嶺魁首易主了?這怎麽可能?卸嶺一脈向來是家族世襲。”
陳玉樓膝下並無兒女,那份傳承能交給誰?
況且接手的這位,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竟敢對洛師弟動手,難道不怕兩方勢力就此開戰?
賈天辰輕歎一聲,將事情始末又向洛不凡說了一遍。
聽完,洛不凡眼中掠過驚色。
“世間竟有這等人物。”
“更奇的是,陳玉樓選擇加入對方家族,而非將卸嶺之位傳予此人……實在令人費解。”
“此人倒有意思。
師弟且寬心,我去見他一見。”
“多謝師兄。
若能取迴天雷隱脈,此恩如同再造。”
洛不凡擺了擺手,對晏永年交代一句,便轉身出了客棧,朝卸嶺方向行去。
客棧裏這番對話,江天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他正專注地將新培育出的巨樹移到一旁空地。
這棵樹已生得枝繁葉茂,高度足有數丈。
樹幹極粗,約需七八人伸手方能合抱。
樹皮表麵覆著層層疊疊的塊狀紋路,宛如片片密接的鱗甲——這是吸納地龍之氣後形成的異狀。
樹冠間大半葉片轉為瑩白,似溫潤的玉片懸在枝頭,無聲汲取著月華清輝。
餘下葉片則墨黑如漆,隱隱透出陰寒煞氣。
整棵樹形態近似梧桐,卻散發著獨特的氣息。
怒晴雞顯然極愛這氣息,早已在周圍踱步不去。
江天將樹移出藥園,心念微動,眼前浮起一道光幕:
【梧桐靈株】
【品階】:玄級上品
【簡述】:融合地龍之氣與月華精華所成。
棲居其側,可滋養血脈。
月華之力能助長妖、鬼、屍魅修為;月華龍氣可滌蕩神魂,強化靈魄。
覽畢,江天嘴角微揚。
有此樹在,怒晴雞與青蛇實力又可精進,江家眾人的修為亦能更上一層。
他心中默唸幾句。
那怒晴雞與青蛇已湊近樹幹,闔目休憩。
樹上散出的縷縷清輝,如煙似霧,緩緩滲入它們軀殼之中。
江天注意到,怒晴雞汲取的速度更快些。
隨著能量不斷流入,怒晴雞周身氣勢節節攀升,體內那道鳳凰血脈亦如潮水般鼓蕩起來。
江天靜靜看著,略一點頭。
再需片刻,怒晴雞應當便能突破關隘。
他未在原地等候,而是轉身取來兩具僵屍,將它們安置在梧桐樹另一側。
剛放下屍身,樹上便飄落幾縷墨色幽光,悄無聲息鑽入僵 ** 內。
異力灌入不久,僵 ** 表竟慢慢生出漆黑毛發。
…………
見毛發生出如此之快,江天稍覺意外,隨即湧起欣喜。
他本就想著手煉屍。
係統所賜的《壓勝奇術》與《煉屍法訣》,恰可派上用場。
借這兩門術法,或能煉出一具非同尋常的屍傀。
僵屍素來喜拜月華,而這梧桐樹散發的正是至純月輝,對僵屍而言無異於大補之物。
待黑毛覆滿全身,再將兩屍合煉為一,成品或許比尋常屍王更強幾分。
江天端詳僵屍片刻,正欲取出係統予他的其餘物件,卻忽覺體內毫無征兆地湧起一絲古怪力量。
那力量極為陌生,從未見過。
江天轉過身時,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廟宇上。
那尊塑像的表麵,此刻覆滿了一層稀薄的、泛著微光的能量流。
他明白,這便是願力初步凝聚的跡象。
現在,他可以用秘法將其煉化,用以淬煉自身的修為與所習的**及法術。
他沒有遲疑,當即在原地坐下,運轉起那門以香火願力為根基的道術。
奇異的暖流自體內升騰,徑直湧向他的顱腦深處。
視野驟然模糊,隨即清晰——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廣闊水麵上。
環顧四周,除了無垠的波光,空無一物。
就在他前方不遠的半空,卻靜靜懸浮著許多發光的字元。
凝神細看,那些正是他修習的**與法術的訣要文字。
這香火成道之術竟能顯化如此景象,江天心中不免一震。
未及他多想,一顆 ** 的金色光球無聲無息地浮現。
光球甫一出現,便散作數縷金色的霧靄,絲絲縷縷地飄向那些懸浮的文字。
霧氣觸及字元,有的字跡內部便浮現出更為璀璨的金紋;有的字跡則被無形的力量抹去,悄然消散。
江天靜靜看著。
這是在檢視、修正,乃至補全。
隨著金色霧氣的持續融入,那些**文字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