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首先被關於“五雷正法”
的部分吸引,目光落下的刹那,一種玄妙的明悟感便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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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悟的機緣,向來難以強求。
古卷有載,曾有人籍此一瞬徹悟,得道超脫。
江天此刻所獲,雖非那般驚天動地,卻也讓自身對雷霆之法的感應變得空前敏銳。
那雷訣之中,悄然滲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韻。
僅僅這一絲靈韻,便讓雷法的威能陡增數倍。
他原本駕馭的雷霆就已足夠驚人,經此願力淬煉強化,其破壞力更是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層次。
在他心神沉浸於領悟的同時,外界,他盤坐的肉身旁,一顆縈繞著細微電光的朱紅色果實緩緩飄起,隨即沒入他微張的口中。
果實本蘊天然雷毒,但那 ** 剛一侵入,便被江天體內磅礴的血脈之力**消弭殆盡,隻餘下一縷最為精純的天雷精氣。
這道精氣在他經脈中遊走片刻,很快尋到了他蘊養的雷屬靈氣,並與之相融。
霎時間,他體內的雷靈氣發生了本質的蛻變。
嗞嗞輕響中,細微的電弧自他體表浮現。
電弧數量起初不多,但每一縷都散發著令 ** 膚刺麻的毀滅氣息。
原本青白色的電光裏,竟摻雜進了幾絲妖異的紫芒,那令人心悸的毀滅感,正是源自這抹紫色。
電弧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交織成一件覆蓋全身的、不斷流竄著電光的無形袍服,將他襯托得既神秘又充滿壓迫感。
當這件雷霆之袍徹底成形,意識世界裏,那篇“五雷正法”
的文字也緩緩淡去,最終消失。
江天的神智隨之回歸本體,眼前的幻象盡數褪去。
幾乎同時,丹房之外的天色驟然陰沉。
空中雲氣瘋狂匯聚,由白轉灰,再由灰化為濃墨般的漆黑。
翻湧的烏雲層層堆疊,形態扭曲,彷彿無數頭蟄伏於遠古的凶獸,正對著下方無聲咆哮。
雲絮之上有什麽東西緩慢地伸展著軀體,粗糲的電光在蒼穹深處反複奔竄。
轟——
空氣被碾碎的巨響從極高處壓下。
卸嶺的漢子們和江家眾人,臉孔在電光映照下驟然變了顏色。
“方纔還亮得刺眼,怎麽轉眼就黑透了?”
“這雷聲……聽著叫人骨頭縫發冷。”
“瞧那光的顏色……不對!”
無數道視線紮向天空,每張臉上都凝著不同的神情。
麵板表麵竄過細密的戰栗,彷彿下一秒就會有東西劈頭砸落。
天穹又亮了。
這次的電紋像蛛網般炸開,細密的枝杈瞬間布滿視野。
喀喇!
彷彿蒼穹本身碎裂的聲響撞進耳膜。
幾個修為淺的當即踉蹌半步,唇色褪得慘白。
肩頭忽地沉了,像被無形的手按進地裏,呼吸也跟著窒住。
慌亂在人群裏蔓延。
明明前一刻還是朗朗晴空。
怎麽眨眼就換了天地?
往常的雷暴從未叫人膽寒,今日這心口狂跳的滋味究竟從何而來?
多數人茫然四顧,唯獨陳玉樓與江家幾位老者,心頭倏地劃過一道亮光。
除了江天,還有誰能攪動這樣的風雲?
盡管這念頭荒唐得可笑,但他們腳步已朝著丹房衝去。
以人力引動天象?若非親眼所見,誰肯信?
丹房的門就在這時從內推開。
江天邁出來的刹那,所有奔跑的人都釘在了原地。
不一樣了。
僅僅是站在那裏,就似一尊剛從遠古沉睡中掀開眼皮的凶物。
麵板下彷彿奔流著令人齒冷的威壓,連他撥出的氣息都帶著鋒刃。
他抬眼望瞭望翻湧的雲層,目光掃過眾人時,聲音淡得像飄散的煙。
“天雷要落了,退遠些。”
麵麵相覷。
驚疑在每一雙眼睛裏交換:雷為何落?他怎知曉?天雷要劈什麽?
三個問號還未成形,雲中電光又凶了三分。
沒人再猶豫,轉身便朝外疾奔。
退出丹房範圍不過兩三息,頭頂的雷光已擰成一股。
江天覺得時辰到了。
他攤開掌心,一縷極細的、帶著刺痛氣息的銀芒浮了出來。
屈指一彈,那縷銀芒射向遠處荒坡。
像是嗅到血腥的獸,蒼穹深處猛然探下一道青黑色的電柱——足有合抱粗!
它咬住銀芒落處,轟然貫入大地。
土石炸成齏粉,火光混著焦味濺開,地麵像捱了重錘般劇震。
電光炸裂的瞬間,有一絲遊蛇似的餘威竟折返撲向江天。
他隻來得及抬手攏住。
灼痛順著手臂炸進骨髓,饒是他淬煉過的體魄,也疼得筋肉抽搐。
僅僅一絲殘力便如此……若被那道主雷擦中,此刻怕是連灰燼都留不下。
江天抿緊嘴唇,將那股暴烈的力量緩緩壓入經脈。
幸好隻是引子。
幸好扔得夠遠。
若剛纔在近處釋放……他閉了閉眼。
往後若逢雷雨,這縷氣息,或許該種到敵人身上去。
雷光斂入軀體的刹那,骨骼深處傳來細密的劈啪聲。
江天閉目凝神,將那股狂暴的能量一寸寸壓進經脈。
它太滿了,像一條掙紮的河,煉化的過程緩慢而沉重。
可每推進一分,外溢的氣息便潰散一層。
最終,它徹底融進那片蟄伏的雷靈根裏——顏色變了,原先的青白裏滲進更多沉鬱的紫。
袍子無聲地覆上他的身體。
這次不是浮現,而是從麵板裏織出來的:青紫交錯的紋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衣擺被風吹動時,空氣便跟著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層裹住他的光,不止是甲冑。
他能感到指尖凝聚的毀滅之意,稠密得幾乎要滴落。
若此刻再遇那具鐵屍,隻需一觸,便足以讓它化為焦黑的塵。
戰衣上的紫芒又亮了幾分。
體內最後一絲遊離的電弧終於被吞盡,力量在髒腑間轟然漲開,卻未能衝破那道境界的壁壘。
雷光漸熄,可怖的壓迫感隨之收斂。
天上密佈的烏雲散得極快,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一片突兀的晴空。
山下的人仰著頭,茫然望著這驟變的天象。
唯有剛剛趕到的洛不凡,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認得這種氣息。
隻有吞下天雷果、引動雷霆淬體,才會引發如此異象。
那種東西,是修習雷法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可遇難求。
捉妖客棧的眼線遍佈四方,年年搜尋,所得也不過寥寥。
賈天成當年全憑運氣撞見一枚,才被晏永年破例收入門下——否則以他那點微末根基,怎入得了眼?
可賈天成身上的天雷之氣才被奪走,這裏竟又有人引雷入體。
旁人根本煉化不了他人的雷息,此人為何能夠?更讓洛不凡心悸的是,方纔那道劈落的雷柱,粗壯得駭人。
若這真是賈天成口中的江天……那此人的資質,恐怕是他生平僅見的恐怖。
背後必然站著某個龐然大物般的勢力,動不得,甚至傷不得太重。
計劃全亂了。
洛不凡攥緊袖中的手。
來之前想的全是擒殺奪寶、以振聲威,此刻卻隻剩兩難:若下 ** ,必招來滅頂之災;若隻輕傷懲戒,捉妖客棧的臉麵又該往哪兒擱?師父新收的 ** 被人抽了根基,自己找上門卻隻敢輕輕放過——傳出去,江湖上會怎麽說?
他站在原地,山風刮過額角,竟覺得有些冷。
洛不凡立在原地,思緒盤桓許久。
一個念頭終究浮了上來。
他撥出一口氣,邁開腳步朝寨門走去。
另一頭,江天已將周身外放的氣息盡數收束入體。
他慢慢站直身子。
骨骼深處傳來比以往更沉、更韌的力量感。
江天唇邊掠過一抹極淡的弧度。
“陳玉樓那位親戚……倒專程送來一份厚禮。”
“這一縷天雷之氣留在體內,往後益處隻會越來越多。”
“長此以往,五雷正法終將蛻變成真正的天雷。”
“到了那一日,妖邪鬼魅在我眼中便與塵土無異。”
他低聲自語完,便察覺葉塵心幾人的動靜正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那幾人正往回走。
江家眾人走近時,已再感覺不到先前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此刻的江天看上去尋常無奇,彷彿山間一塊沉靜的石頭。
可若注視得稍久些,卻會生出一種探不到底的恍惚。
他們暗自凜然:方纔還如蟄伏凶獸般的氣勢,
雷劫過後竟歸於這般溫吞模樣。
誰都明白,江天的實力定然又進了一層。
他們無法想象,麵對剛才那樣毀 ** 地的雷霆,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雷光劈落的那一瞬,
所有人都感到萬物皆要湮滅的威壓。
何況那樣粗壯的雷柱,究竟是如何凝成的?
他不僅在那股力量下毫發無傷,
竟還藉此更上一層。
一陣短暫的死寂籠罩著眾人。
這事若傳出去,怕是要嚇破不少人的膽。
連續數日,他的修為都在攀升。
每一次突破都駭人聽聞。
簡直一日一變。
自從離開瓶山,他境界精進的速度快得如同禦風而行。
他們心底除了驚駭,再無其他。
沉默片刻後,江楚堯走上前,朝江天露出笑容:
“天哥,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江天神色平靜,開口解釋:
“我服了一枚天雷果,攝得一絲天雷之氣。”
“因而引動天雷,又從中汲取了一縷雷霆本源。”
眾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僅僅一枚果子,就能招來天雷?
甚至還真正吸納了一縷天雷之力?
這簡直超乎常理。
尋常人哪怕沾上一絲這等雷霆,也會瞬間化為飛灰。
江天不僅吞下一縷,安然無恙,
反而修為大漲——這身軀到底強到了何種地步?
誰也沒料到 ** 竟是如此。
震驚還未散去,江天忽然轉向寨門方向。
他眉梢微微一動,語氣平淡:
“有客人到了。”
眾人心神一緊,跟著轉身望去。
剛回過頭,遠處便傳來低沉的號角聲!
江天率先朝寨門走去,其餘人連忙跟上。
登上樓門向外望去,隻見
門外立著一名鐵塔似的青年,渾身散發著渾厚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