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這段時間以來通過簽到獲取的各類物件——有關茅山術法的典籍、形製各異的法器、一疊疊硃砂黃符——盡數取出,分發給在場的族親,指揮他們立刻佈置起來。
眾人應聲而動,有的將符紙貼在門窗梁柱,有的捧著法器在屋內屋外反複調整位置,還有幾人匆匆出門,再回來時懷裏抱著新請的門神畫像、灶君塑像,以及據說能辟邪的銅錢、剪刀、葫蘆等物。
一番忙碌下來,江大誠這間屋子幾乎被各式各樣的物事填滿。
硃砂符紋爬滿牆壁,法器在燭火下泛著幽光,雖不知究竟能起幾分作用,但架勢擺得十足,透著一股令人屏息的肅殺之氣。
日頭西斜,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江天讓大部分族人先回家去,隻留下江楚堯和江南峰兩人在身邊。
夜色徹底吞沒天際時,外頭的天氣也驟然變了臉。
狂風卷著嗚咽聲掠過屋瓦,濃墨般的雲層堆疊擠壓,遮蔽了最後一點星光。
轟——!
雲層深處爆出沉悶的雷鳴,電光撕裂天幕,將院落照得慘白一瞬。
緊接著,劈裏啪啦的聲響砸了下來,雨點又密又急,敲在瓦片上如同千萬顆豆子在蹦跳。
潮濕的水汽乘著風,從門縫窗隙裏一絲絲滲進屋內。
這間貼滿符籙、擺滿法器的屋子非但沒有半點暖意,反而漫起一股砭人肌骨的陰冷。
守在屋內的江天三人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寒意正隨著暴雨的傾瀉,一點點加重,像無形的冰水漫過腳背。
江南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壓低聲音問:“天哥,這關……咱們到底該怎麽闖過去?”
夜色漸沉時江楚堯的聲音有些發顫:“入夜後……會來什麽?”
“水裏的亡魂?還是浮屍?或者別的什麽?”
他看見江天佈置了那麽多東西,心裏就明白了——今夜要來的絕非尋常之物。
況且這天氣也透著反常。
烏雲壓得很低,風裏帶著潮濕的腥氣,彷彿連天地都在預示災厄。
江楚堯在族中實力不算弱,膽子卻向來不大。
他身旁的江南峰則截然不同。
族人背地裏都叫他“瘋子”
年輕一輩裏找不出比他更壯碩的。
肌肉塊塊隆起,像被錘打過的生鐵,繃著駭人的勁道。
這人脾氣也爆,稍不對付就能掄起拳頭。
身上深淺不一的舊疤都是這麽來的。
但他隻聽江天一人的話。
在他眼裏江天就是領頭的兄長,說什麽他都照做。
江南峰胳膊一伸,攬住江楚堯的脖子:“慌什麽?天哥在這兒坐著,就算真有什麽玩意兒冒出來,能翻起什麽浪?”
“天哥叫你來是撐場麵的。”
“老實待著看就行,又不用你動手。”
江天聽著,眼皮抬了抬。
他留這兩人可不是為了觀戰。
要是真有十足把握,何必讓他們準備那些物件?
正要開口,屋外陡然響起嬰兒的哭嚎。
“嗚啊——嗚啊——”
哭聲一起,四周溫度驟降。
風猛地撞上門窗,哐哐亂響。
雨潑灑下來,幾乎要把房簷砸穿。
三人坐在離門不遠的地方。
目光所及,門外地上映出一團蜷縮的倒影。
耳裏灌滿那尖厲的啼哭。
脊背同時竄起一股寒意。
江楚堯臉唰地白了,驚恐從眼底漫出來。
他往後縮,麵板上泛起一片細密的疙瘩。
“這是……夜啼關……”
“煞劫……開始了。”
江天神色一緊,從懷裏掏出一件器物。
凡階上品的鎮魂鈴。
019 首關破,龍音成!【求花!】
呼——!
狂風捲了進來。
原本拴住的門窗被整個掀開。
哐!哐!哐!
木框在風裏劇烈摔打著。
雨幕昏黑之中,二伯家屋簷上趴著一團東西。
通體 ** ,沾滿泥漿,形似嬰兒。
江天凝神看去。
那東西身上覆著層疊的鱗片,頭顱畸變成魚般的形狀。
兩隻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焦點,卻直直朝向三人。
長滿鱗片的四肢利爪摳進瓦片,深深陷進去。
下一刻——
砰!
牆頭磚塊炸飛。
黑影如電疾射而來。
“嗷啊啊啊——!”
撕扯耳膜的哭嚎同時炸開。
音浪凝成實質,一**撞向三人的頭顱。
“頭……要裂了……”
江楚堯抱住腦袋,整張臉皺成一團,像被鈍器反複敲打。
江南峰體格雖壯,在這音波衝擊下同樣難以支撐。
“該死……這東西太凶了!”
他勉強睜眼看向撲來的黑影,頭痛欲裂,連抬手格擋都做不到。
唰——
黑影已逼至眼前。
尖銳的鳴叫還在空氣裏震顫。
江楚堯和同伴感到四肢發沉,力量正從指尖流失。
覆滿鱗片的利爪揚了起來。
那東西朝著江天的頭顱刺去。
快得像一道影子。
江天將靈力灌進掌中那枚銅鈴。
“鐺——”
鈴音蕩開一圈淡黃色的波紋。
波紋掠過潮濕的空氣,鑽進那東西耳中。
它眼眶裏漆黑的深處,驀地浮起一絲近似痛苦的顫動。
原本瞄準心口的手爪偏了方向,擦著衣襟劃過。
悶響炸開的同時,江天另一隻手已砸在它的頭頂。
那東西向後跌去。
摔在泥水裏,滾了兩圈,又搖搖晃晃站直。
“真硬。”
江天盯著它,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剛才接觸的刹那,他感知到了對方的氣息——術士四階,比他低了兩階,可這身鱗甲卻堅韌得反常。
自己那一擊沒能留下什麽痕跡。
而且族裏準備的辟邪物件,對這東西全然無效。
隻能靠他們自己。
三個人。
雨還在下,密密麻麻打在肩上。
江天抬起眼,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
“得用法術。”
他做出決定。
旁邊兩人已經緩過氣來。
“阿堯,鈴不能停。”
“阿峰,跟我用水訣。”
銅鈴交到江楚堯手中。
江南峰應了一聲,靈氣從掌心湧出,四周的雨絲開始改變方向。
地上的積水、空中的雨線,全都朝著他們匯聚,凝成一條條扭動的透明水蛇,懸浮在身側。
“走。”
江天低喝,身影已掠出。
江南峰緊隨其後。
那東西張開嘴,尖嘯即將衝出喉嚨——
“鐺——”
鈴音又一次蕩開。
淡黃色的波紋纏上它的聲帶,嘯音卡在半途。
而水蛇與水凝成的短劍已撲到麵前。
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撞擊聲炸開。
鱗片在密集的攻勢下開始剝落。
那東西向後退,每一步都在泥地裏踩出深坑。
江天揮手,雨水聚成巨蟒般的形狀,重重撞上它的胸膛。
它飛了出去,摔在數步外的水窪裏。
鱗片脫落了大半,暗色的液體從傷口滲出來,混進雨水。
它試圖撐起身,幾次都沒能成功。
然後——
嘭。
身體炸開,化作四濺的黑色液滴。
江南峰長長吐出一口氣,轉向江天。
“完了嗎?”
江天的目光仍盯著那片汙濁的水窪。
臉上沒有放鬆。
“不。”
“這才剛開始。”
“後麵還有兩道。”
他麵前,一道泛著微藍的光幕靜靜浮現。
江天合上懸浮在視野邊緣的光幕,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濺開的暗色液體上。
那些液體正緩慢地在地麵蠕動、匯聚,拉伸出五條手腕粗細、長度超過一米的陰影。
它們扭動著,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
“鐵蛇關……”
他低聲吐出這三個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才僅僅是第二道關卡。
小兒關煞裏最為凶險的鐵蛇關,竟如此早地出現了。
傳聞中遭遇此煞者,十人裏難得有一人存活。
江天沒料到會在這裏碰上。
更麻煩的是,數量足足有五。
他快速估算著自己剩餘的雷擊符。
全部用上,大概也隻能解決其中三條。
剩下的兩條該怎麽辦?他眉心不自覺地擰緊。
“這些……是第二關的守關之物?”
一旁的江南峰聲音有些發緊,“它們散發出的壓迫感……比先前那鬼嬰還要強上一截。”
他無法不感到緊張。
剛才對付那隻術士四階的鬼嬰,雖說是贏了,卻也費了不少力氣。
而此刻盤踞在前方的黑影,每一條都散發著術士五階的氣息,並且是五條一同出現。
這樣的差距,要如何跨越?
站在稍後位置的江楚堯,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但他沒有遲疑,幾乎在看清那些黑影的瞬間,便將自身靈力灌入手中的銅鈴。
叮鈴——
清越的鈴聲蕩開,音波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那些蜿蜒的黑影。
蛇身因此出現了細微的震顫,動作似乎滯澀了一瞬。
然而,它們對鈴聲的抵抗,顯然比之前的鬼嬰強韌得多。
嘶……嘶……
分叉的信子從蛇首探出,發出令 ** 膚發麻的摩擦聲。
下一刻,五道黑影如同繃緊後突然鬆開的弓弦,猛地彈射而出,分別襲向江天與江南峰所在的位置。
江天沒有半分猶豫,手指已夾住一張符紙。
靈力洶湧注入,符紙表麵頓時迸發出數道遊走的藍白色電光,發出細微的劈啪爆鳴。
他手臂一揮。
嗤啦!
一道刺眼的電芒脫離符紙,撕裂空氣,在潮濕的地麵上曲折疾走,精準地撞上其中一條撲來的黑蛇。
雷電擊中目標的刹那,驟然 ** 成無數細密如發絲的電蛇,瘋狂地鑽入黑色軀體,在其表麵跳躍、蔓延。
被擊中的黑蛇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整個身軀潰散開來,化作一灘冒著青煙的黑色液體,潑灑在地。
江南峰和江楚堯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一擊。
僅僅一擊,便讓一條散發著術士五階氣息的黑蛇徹底湮滅。
這種威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以及隨之湧起的振奮。
江天掌握著這樣的手段,眼前的危局,似乎並非毫無轉機。
江天眼見雷光撕碎那條扭動的黑影,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鬆。
他懷裏僅存的兩張符紙,此刻成了掌心最實在的倚仗。
“還剩四道影子……”
低語未落,幽影已如箭射來。
他指尖夾起另一張符,同時左手淩空一劃——
禦水訣起。
雷符應聲而亮。
半空凝出無數細密水珠,交織成一片潮濕的羅網。
幾乎同一瞬,符中竄出的藍白電光被他引向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