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順著水流疾走,綻開一片刺眼的、滋滋作響的光網。
水能引雷,這是連孩童都知曉的道理。
電擊遇水固然會散弱,但那需足夠 ** 來稀釋。
眼下這點水痕,反讓雷光竄得更快、更廣。
嘩啦——
電與水織成的網,罩住了四條襲來的黑影。
水浪拍上蛇身,雷電緊隨其後。
轟!
劈啪——
電芒沿水痕爬滿黑影表麵,瘋狂跳躍、鑽咬。
幽暗的軀體在光中劇烈扭動,鱗片間迸出焦臭。
隻是雷電終究分散了力道,未能一擊斃命。
黑影掙紮一瞬,再度彈射撲來。
江天麵無波瀾,重複了先前的動作。
水幕再起,雷光再落。
爆裂聲中,三條黑影炸成飛濺的黏稠黑漿。
唯餘一截殘軀還在蠕動,氣息已微弱如風中殘燭。
江南峰與同伴在遠處屏息看著,心頭震動。
“天哥這手法……從未想過法術能這般配合。”
“五條相當於術士五階的黑蛇,竟被他三兩下清理幹淨……實在駭人。”
話音未落,地上那灘灘黑漿忽地蠕動起來,向著僅存的黑蛇殘軀匯聚而去。
黑漿翻滾凝結,轉眼凝成一隻泰迪犬大小的漆黑獸形。
它抬頭的刹那,術士九階的威壓如潮水般漫開。
三人臉色驟變。
“九階……”
“麻煩了。”
江天肌肉繃緊,眼底沉凝。
另外兩人亦呼吸發窒——高出四五階的差距,如同深淵橫在眼前。
真的能活下來麽?
疑問剛生,那獸動了。
它四肢一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直衝屋內——
竟完全掠過門外的江天與江南峰,撲向房門!
“目標不是我們!”
江天猛然醒悟,朝屋內厲喝:
“阿堯!護住二伯!”
江楚堯聞聲一震。
望向撲來的黑影,往日膽怯不知何時散盡,一股灼熱從胸腔湧起。
他一步踏前,背脊抵住門板。
那獸在奔襲中身軀不斷崩解,黑漿四濺,體型迅速萎縮。
可它仍拚盡最後殘力,張口咬向江楚堯胸口——
噗嗤。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獸軀徹底化為一灘流動的黑水,順著傷口鑽入他體內。
江天瞳孔驟然收縮。
他甚至沒低頭確認任務完成的提示,整個人已經朝著江楚堯的方向疾衝過去。
腳步踏在地麵發出急促的悶響,等他衝到近前時,那些墨汁般的液體正沿著江楚堯的四肢往軀幹爬升,像無數細小的黑色樹根鑽進麵板深處。
“天……哥……”
癱軟在地的江楚堯從喉嚨裏擠出氣音,手指胡亂抓撓著自己的胸口和手臂。
指甲劃破皮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刺耳。
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他身上綻開,暗紅色的血混著某種發黑的粘稠液體從翻卷的皮肉間滲出來,順著身體曲線往下淌。
那些黑色紋路正在他麵板下鼓脹、蠕動,朝著脖頸以上湧去。
江天看見黑色順著江楚堯的脖子爬上臉頰。
那張臉迅速蒙上一層鐵青,嘴唇泛出紫紺,眼眶裏原本的眼白和瞳仁都被濃稠的黑暗吞沒,隻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阿堯!”
另一道聲音從後方炸開。
江南峰踉蹌著撲到旁邊,呼吸在看見江楚堯模樣的瞬間卡在喉嚨裏。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擠出顫抖的問句:“天哥,他這是……怎麽回事?”
江天沒回答。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那些仍在擴散的黑色脈絡上,下頜線繃得發硬。
這種情況他從未見過,更別說應對。
過去那些日子裏從係統得到的東西太少,少到此刻翻遍記憶也找不出能用的——等等。
“討封燭。”
這三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
江天迅速從儲物空間抽出一截暗紅色的蠟燭,燭身細長,表麵布滿細密的螺旋紋路。
他劃燃火柴,火苗舔上燭芯的刹那,一股帶著陳舊紙張和冷灰的氣味彌散開來。
江南峰盯著那簇跳動的燭火:“這蠟燭能做什麽?”
江天沒解釋。
他抓起江楚堯癱軟的手腕,抽出 ** 在對方食指指腹劃開一道口子。
暗黑色的血珠湧出來,被他穩穩接在燭焰上方。
滋——
血滴接觸火焰的瞬間化作一縷黑煙,迅速被燭火吞噬。
原本橙黃的火苗驟然轉為青紫色,光線投在周圍地麵上,映出扭曲晃動的影子。
與此同時,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從燭身散發出來,像是陳年廟宇裏香灰混著某種甜腥的味道。
江天架起江楚堯的上半身。
他看見對方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正浮起陌生的神色——冰冷、渾濁,帶著不屬於這個年輕人的陰鷙。
“阿堯,聽得到嗎?”
江天雙手扣住江楚堯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跟著我念:你收我做什麽!”
沒有回應。
江楚堯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嘴角淌出透明的涎水,在青紫色的下巴上拉出一道濕痕。
“阿堯!”
江天用力搖晃他的身體,聲音拔高,“撐住!你父母還在等你回去,你妹妹纔多大?你想讓她一個人嗎?!”
或許是被搖晃的顛簸 ** 了神經,又或許是那些話語刺穿了混沌——江楚堯微微張開的嘴唇顫動了幾下,喉嚨裏滾出一串含糊的音節。
“做……什麽……收我……”
“你……為何……收我……”
“為何收我?!”
“為何收我?!”
“為何收我——?!”
江楚堯的嗓音從含混逐漸變得撕裂,最終成了近乎獸類的咆哮,在狹小的空間裏反複衝撞。
就在那嘶吼攀至頂點的刹那——
院中毫無征兆地捲起一股陰冷的風。
點點幽綠色的光斑從黑暗裏浮出,向半空匯聚,凝成一張模糊而扭曲的綠色麵孔。
綠麵成形的同時,擺在江楚堯身前的那支蠟燭驟然燒得猛烈。
蠟淚成串滾落,芯火劈啪竄高,焰苗膨脹得幾乎舔到低矮的房梁。
隻一瞬,半截蠟燭便化為了灰燼。
一縷蒼白的煙自燭台升起,懸在空中。
江天盯著急速縮短的燭身,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這次討封,竟異常順利。
燭火一點,便召來了那條路上的引路者。
隻要這燭徹底燃盡,江楚堯便算踏進了那道門檻。
他正想著,地上原本癱倒的江楚堯卻搖晃著站了起來。
“阿堯,你……”
江南峰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此刻的江楚堯,周身覆蓋著一層不斷流動的漆黑水漬。
一片片尖銳的、似魚非魚的鱗片正刺破麵板鑽出,他的眼神空洞,再無半分溫度。
術士八階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迸發。
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江天與江南峰呼吸艱難。
吼——!
非人的嗥叫從江楚堯喉中衝出。
他身形一擰,眼看就要撲向最近的兩人。
或許是因為這突變,
那支討封燭燒得愈發快了。
眨眼之間,
最後一點蠟油徹底消失。
濃鬱的、難以形容的香氣彌漫開來,小屋被翻滾的煙霧填滿。
嗖!
燭滅的同一刻,窗外那張綠色的鬼麵猛地衝入屋內,
徑直沒入江楚堯的胸膛。
江楚堯的動作驟然僵住,
像一尊突然失去牽引的木偶,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再無動靜。
022 身融水煞,雷法初現
綠麵入體後,
原本彌漫室內的白霧彷彿受到牽引,順著江楚堯的鼻孔與嘴角鑽了進去。
道道綠光從他鱗片的縫隙間透出,
那些漆黑的鱗片紛紛軟化,化作粘稠的黑色流質,倒流回他的身體。
黑色流質在麵板下隱去,
滲入經脈,被綠光一點點吞噬、融合。
江楚堯眼底的墨色逐漸褪去,
一股陰寒的氣息取而代之,緩緩散發。
綠光在他體表明滅數次,
最終徹底沉入麵板之下,再無痕跡。
但吸收了綠光,江楚堯依舊閉著眼。
他彷彿沉入了某種深層的體悟,對外界毫無反應。
一旁的江南峰屏著呼吸,輕輕扯了扯江天的袖口,壓著嗓子問:
“天哥……阿堯這算是……成了嗎?”
“成了。”
江天低聲應道。
“那……剛才那蠟燭,究竟是什麽?”
江南峰忍不住好奇,聲音又壓低幾分。
“討封燭。”
江天簡單解釋了這東西的來曆與用途。
江南峰聽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世上竟有這般奇物……”
“那天哥,阿堯這回算是……因禍得福了?”
他感受著江楚堯身上那屬於術士八階的壓迫感,語氣裏混雜著羨慕與恍惚。
“嗯。”
江天點了點頭,心頭也掠過一絲複雜的慨歎。
他未曾料到,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竟讓那支原本以為暫時無用的討封燭,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而江楚堯,竟也因此一步跨入了曾經遙不可及的境界。
雨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江楚堯睜開眼時,首先看見的是窗外透進來的、濕漉漉的月光,然後纔是站在那片朦朧光影裏的江天。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一股陌生的、洶湧的力量立刻從四肢百骸湧起,彷彿每一寸骨骼都被重新鍛造過,輕盈又堅實。
“天哥。”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江天轉過身,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走近了幾步,借著月光打量他。”身上覺得怎麽樣?”
“很好。”
江楚堯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麵板下似乎有溫潤的潮汐在緩慢流動,那不是幻覺,是他能清晰感知到的、屬於“水”
的呼應。
一些從未知曉的運用方式,如同本能般烙印在意識深處。
他想起昏迷前最後的片段——冰冷刺骨的侵蝕,幾乎要將自我吞沒的黑暗,還有那穿透層層阻礙、將他硬生生拽回來的聲音。”……是你把我叫回來的。”
“碰巧罷了。”
江天語氣平淡,抬手在他肩頭按了按,“記住,這副身子骨現在金貴了,別輕易糟蹋。
你家裏還有人指著你。”
江楚堯沒接話,隻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有些東西不必說出口,刻進去就行。
又 ** 了片刻,江天示意他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這間彌漫著淡淡黴味的屋子。
夜太深了,沒必要此刻弄出動靜。
他們悄無聲息地融入外麵更深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