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的青鱗長蟲、岩邊的彩羽雄雞,乃至竹影下休憩的蟲,都在這靈氣中舒展了身軀。
它們的氣息明顯渾厚了些許,體內靈力的迴圈也比往日快上幾分。
安置好泉眼,江天又從袖中取出一物——尊盤繞的金色龍形雕像。
那尊物件不過一掌之握,形態是一條生著五趾的龍。
每一根須髯、每一片鱗甲,乃至眼珠與利齒,都凝著活物般的光澤,彷彿下一刻就會掙開束縛扭動起來。
一層厚重而凝聚的氣息包裹著它,沉甸甸地懸在四周,既不飄散也不淡去。
江天將此物托在掌中,眼前隨即浮起幾行字跡。
【地脈之根·初生】
【等階】:一
【蘊養度】:三十五
【注】:將此物埋入土中,便可引動山川之力,匯納四方精氣,生成地底靈息。
吸納地底靈息可助修行,亦能增添軀殼內龍血的分量。
這是方纔所得的獎賞之一。
若能讓這地脈之根不斷成長,直至圓滿……
哪怕隻汲取一縷其中氣息,帶來的益處也將超出預想。
到那時,周身血液便會徹底化為龍血。
縱是立時蛻變為龍,也非不可能。
至於那條青鱗的蛇——它若得了這氣息滋養,收獲定然不小。
蛻去舊形、化而為龍,恐怕隻是光陰長短的問題。
江天垂目看了看掌中之物,隨手將它擲向地麵。
雕像觸土的刹那,竟倏然活了。
它扭動身軀,眨眼便鑽入泥土深處。
土屑紛揚,好似有什麽在地底劇烈翻騰。
那地脈之根彷彿將此處當作了水潭,來回遊弋數圈之後——
地麵猛地一震。
四周看不見的天地之力,頓時如潮水般向這片土壤湧來。
很快,一絲稀薄卻鮮明的氣息自地下升騰而起。
原本盤踞一旁的青蛇驟然睜眼。
眸子裏迸出灼熱的光。
它扭動身軀,迅速遊至江天腳邊,貪婪地吞吸著那股從泥土中滲出的地息。
江天瞥了它一眼,心中忽地一動。
他抬手喚出先前的獎賞名錄,略作翻找。
隨後,掌中多了一對彎角。
角身覆著暗金色的紋路,縷縷龍息纏繞不去。
稍加感知,便能察覺角內封存著洶湧的龍血,分量頗為可觀。
若將此角接引到青蛇身上,它體內那點金龍血脈,必將得到大幅淬煉。
屆時實力提升,他們所能得到的好處,自然也會更多。
江天剛取出這對角,身旁的青蛇眼中已燃起近乎滾燙的渴望。
它盯著江天,信子不斷吞吐,尾尖甚至不由自主地左右搖擺起來。
那模樣,幾乎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幼犬。
見狀,江天嘴角微揚,將龍角朝它拋去。
青蛇身形一旋,化作一道青影疾射而出,在龍角落地前便已將其銜入口中。
隨即它盤蜷成錐狀,開始緩緩汲取角中封存的特殊氣息。
江天並未離開,隻靜立原地注視著。
隨著青蛇的汲取,那對龍角逐漸縮小。
而它頭頂緩緩隆起兩個鼓包。
時間流逝,角越來越小,鼓包卻愈發膨大。
青蛇周身的龍息,連同體內金龍血脈的波動,也持續增強。
如此過去約一刻鍾。
青蛇口中的龍角終於徹底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它頭頂生出了一對嶙峋的角。
角上金紋蜿蜒,形狀奇特,恍若兩枝珊瑚。
雙角完全成形的那一刻,青蛇全身鱗片同時泛起一層幽光。
周身的龍息濃厚了幾分,體內金龍之血也隱隱沸騰。
血脈奔湧間,一股令眾生俯首的威壓徐徐散開。
青蛇的軀幹開始劇烈扭動。
頭顱的輪廓細微地改變著,向蛟的形態靠近了一步。
頜下,則悄然生出幾縷金色的須髯。
鱗片折射出刺目的光暈,將整條青蛇包裹在內。
光繭之中,輪廓開始扭曲、伸展——軀幹變得更粗,身形拉得更長。
當最後一道光芒滲入肌理,舊皮從頭部裂開一道細縫。
青蛇緩慢地、幾乎是用一種掙脫的姿態,從那張完整的蛇蛻中滑了出來。
蛇皮落地的刹那,一股威壓如同實質的浪潮向上衝起。
它昂首,喉間滾出的長吟穿透了整個水域。
江天感到胸腔深處有什麽東西被點燃了。
血液像燒沸的銅漿般在脈管裏奔湧,每一寸骨骼都傳來細微的震顫。
不止是他。
葉塵心與江楚堯幾乎同時繃緊了脊背——靈氣自行運轉,麵板下的金色紋路隱隱發燙。
兩人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便盤膝坐下。
心神內守,將那股憑空湧出的力量沿著經脈導引、煉化。
滾燙感先從右臂的麵板下浮現,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隨後,緋紅的紋路一絲絲浮現,蜿蜒交織,最終凝成一條盤繞手臂的龍形。
龍首恰好落在手背,雙眼是用更深的硃砂色點染的,盯著看時彷彿有活物在凝視。
就在紋路成型的瞬間,擱在一旁的長劍開始嗡鳴。
它們自行浮起,貼近那泛著熱意的右臂,劍身微微顫動,像是在汲取什麽。
淡金色的光絲從麵板滲入金屬,劍脊上逐漸顯出一道簡化的龍紋;另一側,則浮出一頭踏雲的白虎輪廓。
紋路落定,劍鳴陡然清亮——
“鏘!”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體內傳來類似冰層碎裂的輕響,屏障破了。
葉塵心睜開眼,五指一攏,長劍躍入掌心。
他起身揮出一劍——
破風聲裏裹著低沉的吟嘯,劍鋒劃過空氣,留下幾道淡金色的殘影。
殘影撞上遠處的牆壁,先是響起金屬被刮擦的尖嘶,接著是石塊崩裂的悶響。
那麵用大理石夾鋼板砌成的厚牆,竟被鑿穿了兩個窟窿。
葉塵心握劍的手緊了緊。
這隻是隨手一試。
另一邊,江楚堯周身的黑霧裏遊走著細小的龍影。
他 ** 的麵板浮現出黑龍盤繞的刺青,每一片鱗紋都泛著暗紅的光澤。
原本鬼氣陰森的氣質裏,此刻混入了一種近乎暴戾的威嚴。
當他運起 ** 時,身上浮出的黑色鱗片表麵也流轉著硃砂色的紋路,摸上去像冷卻的熔鐵。
其餘幾人手中的兵器,也都陸續浮現出龍與虎的交纏圖騰。
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風雷般的餘韻,吼聲與吟嘯在庭院裏此起彼伏。
那些能化獸的江家人,此刻已維持不住人形——
爪、角、鱗、尾,逐一顯現在逐漸昏沉的天光下。
變化悄然發生。
江川原本屬於貓妖的輪廓如今更接近山中之王,那些本該覆著絨毛的麵板表麵,竟生出了一片片墨色的硬質鱗甲。
其餘幾人身上雖隻零星浮現幾片,卻都不約而同地掌握了一道術法——那與江天曾施展的龍吟功相似,聲音裏混著獸吼與長吟。
音波蕩開時,連側旁堅硬的石牆都蔓延開蛛網似的裂痕。
眾人的修為,又向上邁進了一階。
但江天的蛻變尚未結束。
當龍息與血脈一同沸騰,它們開始重塑五雷正法。
金色的光暈裹住雷電,原本青色的電光裏滲進一縷淡金,讓雷霆憑空多出幾分凜然的威儀。
隨著血脈在體內不斷灼燒,青雷漸漸扭曲、拉長,化作無數條遊動的雷蛇——不,那已是龍的雛形。
每一條都細瘦,長度不過臂膀,卻密密麻麻地盤繞在江天四周,將他圍在中心。
上一次他傾盡全力,借壓勝之術才勉強將雷霆凝成這般形態;此刻不過是尋常狀態,電光便自行化為青金交織的龍形。
這本身已說明瞭一切。
他體表的鱗片也在改變。
原本的銀白底子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金輝,光澤堅硬勝過百煉精鋼。
如今這具身軀的強韌,縱使兩隻僵屍王聯手猛擊,也未必能破開防禦。
雷光纏繞,龍威彌漫。
氣勢不斷攀升,直至某個臨界點。
江天睜開了眼睛。
周圍細小的雷龍忽然向中心聚攏,融合,膨脹,最終化作一條昂首振鱗的巨碩雷龍。
它環繞主人緩緩遊動,發出的咆哮裏夾雜著隆隆雷響與某種低沉的長吟。
聲浪炸開的瞬間,江天的氣息再度暴漲——從法師第七階,直入第八階。
暴漲的威壓讓周遭一切遭了殃。
正前方那尊玄階下品的丹爐,在聲浪的震蕩中崩出數十道裂痕。
周圍擺放的藥葫蘆、頭頂鋪蓋的瓦片,頃刻間化為細塵,簌簌向四周飛散。
外麵的日光從破損處漏進來。
光線落在他身上,如同披了一件金織的袍子。
青金色的雷龍被映得通體燦金,江天立在光中,氣勢愈發顯得逼人。
目睹這一幕的眾人,臉上隻剩下凝固的震撼。
而這番再度突破的動靜,也落進了遠處城與樓那一批人的眼裏。
“又破了境?”
有人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這算什麽?吃飯喝水嗎?”
“每破一次,威壓就強上一截……這群人到底是什麽來曆?”
“瓶山裏藏的莫非是仙丹?否則怎能接連突破這麽多層?”
“沒有丹藥。”
知情者低聲答道,“隻有些早已絕跡的藥材。”
“——他竟能拿那些藥材煉成丹?”
“不止實力駭人,連煉丹都……”
陳玉樓站在人群裏,已經連驚歎的力氣都沒了。
他隻是望著那片被日光與雷光共同籠罩的廢墟,半晌沒有動彈。
就在他們心神震動之際,身後傳來了幾道耳熟的話音。
“玉樓侄兒,聽說你們這趟瓶山之行,收獲頗豐。”
“隔了老遠,那股子破境的氣場就衝過來了。”
“想必是得了什麽天材地寶,才催出這般動靜吧?”
“有這等好事,也不先知會一聲自家親戚,你這做法,未免太見外了。”
陳玉樓幾人脊背一僵,緩緩轉過了身。
說話的那幾位,全是與他們同出一脈的族親。
攏共十一人,三位是長輩。
餘下的,都是年紀稍輕的平輩或晚輩。
個個沾親帶故,在常勝山裏頭,各自也掌著些勢力。
說實在的,陳玉樓心裏對這些親戚,並無半分好感。
平日裏有事相求,不見他們蹤影;一旦惹上麻煩,他們躲得比誰都快。
可隻要卸嶺一脈從墓裏摸出了好東西,這幾張麵孔便會不請自來。
臉皮之厚,實在令人無言。
厭惡歸厭惡,他身為卸嶺魁首,卻也不能拿這些人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