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揚出去,總歸難聽。
倘若他真對族親動了手,頃刻間便會有無數罪名扣上頭來。
目無尊長、狼子野心……諸如此類的帽子,足以壓得他難以喘息。
心中再是不悅,陳玉樓麵上也未泄露半分。
他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抬手抱了抱拳。
“原來是幾位叔伯到了,未曾遠迎,還望勿怪。”
“廳裏已備了茶,叔伯們不如移步細敘?”
賈豐卻將手一擺,話也說得直白,絲毫沒給陳玉樓留什麽情麵。
“玉樓,咱們今日來,自然不是閑坐喝茶的。”
“你表弟如今進了捉妖客棧,被裏頭一位大長老收作關門 ** 。”
“過幾日便是拜師大典,這賀禮絕不能輕,品相更不能低!”
“咱們來意很簡單。”
“聽說你在瓶山得了機緣,眼下你表弟正急需。
你既是兄長,理當拿出來分潤分潤,一人獨占,像什麽話?”
陳玉樓聽罷,心頭一凜,火氣也跟著竄了上來。
捉妖客棧的鋪子遍佈各城各鎮,明麵上是做打尖住店的生意。
暗地裏,卻是打聽訊息、搜捕精怪的去處。
其手下人數之眾,比卸嶺一脈還要多上幾分。
且個個身手不弱,有些掌櫃的,修為已至法師高階。
這般龐然大物,竟會收他那表弟?
他那表弟分明是個終日遊手好閑的紈絝,哪有半分出眾之處?
這其中,莫非藏著什麽隱情?
陳玉樓想到此處,目光轉向一旁那位表弟,語氣沉了幾分。
“聽聞捉妖客棧那位大長老,修為已至人師境界。”
“表弟,你是如何拜入他門下的?”
表弟賈天辰下巴微抬,神色間滿是倨傲。
“怎麽?表哥這是不信我?”
“虧你還是卸嶺魁首,連我身上的變化都瞧不出!”
“我服過天雷果,如今修習雷法或是雷係 ** ,皆有先天便利。”
“妖魔鬼怪,天生便懼雷霆之威。
我入捉妖客棧,有何不妥?”
“表哥,別把話頭扯遠了。
將寶物拿出來,日後我得了勢,自然不會忘了你。”
陳玉樓麵色隱隱發青,心底暗斥。
真是蒼天無眼,這等膏粱子弟竟也有如此運道!
為何偏偏輪不到我?
他幾乎要咬牙罵出聲,卻還是迅速壓住了翻騰的怒意,望向眼前眾人。
“恐怕要讓幾位叔伯失望了。
此番瓶山之行,我們並未撈著什麽好處。”
“機緣都是旁人得了,方纔破境之人,也非我卸嶺門下。”
“叔伯們這趟,怕是白走一遭了。”
賈豐幾人的麵皮驟然繃緊。
手指齊刷刷戳向陳玉樓的方向,嗓門裏壓著火:“玉樓,你這番話,拿去哄三歲孩童還差不多?”
“那可是你嫡親的表弟,血脈相連的自家人,你竟能做出這等事?”
“瓶山那地方,離咱們腳下這塊地界最近。
有能耐探進去、把裏頭東西取出來的——除了你們卸嶺一脈,旁人連邊都挨不上,就算起了心思,又哪是你的對手?”
“現在你紅口白牙一句‘東西叫人拿走了’,誰信?”
立在側旁的賈天辰也涼颼颼開了口:“表哥,你手下卸嶺的弟兄,沒有十萬也有八萬吧?哪路不要命的敢跟你一道下墓?就算真有不怕死的,你便幹看著?你這可是將我們全當成了**哪。”
陳玉樓聽著這些半點不信的言語,胸腔裏泛起一陣無力。
那麽多人鑽進那座古墓,最後活著出來的沒幾個,什麽也沒撈著。
被寥寥數人壓得頭都抬不起來——這種事說出去,確實沒人會信。
可偏偏,這就是事實,鐵打一般,改不了。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試圖把話說明白:“幾位叔伯,取走寶物的,是一方極大的勢力。”
“對方手段厲害,幾次三番救了我們性命。
正因如此,我才請他們來常勝山坐坐。”
“倘若真是我得了東西,眼下在那兒突破境界的,就該是我,不會是別人。”
賈豐幾人聽了,眉頭全都擰成了疙瘩。
既懂盜墓,又是大勢力——這附近除了橛子軍,哪還有第二家?就算真是大勢力,又怎會輕易和卸嶺撕破臉皮?他們心裏揣著疑,目光投向遠處那道尚未消散的威壓。
那般磅礴的氣息,非得服用了頂尖的丹藥纔可能催生出來。
如此強橫的波動,絕非陳玉樓身邊那些人能有的。
或許……真是外人?
這陳玉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讓幾個人壓得喘不過氣。
可既然我們今日到了這兒,斷不能讓外人在自家地頭上逞威風。
吃了多少,就得加倍吐出來。
幾人眼底掠過一絲貪色,嘴角扯出陰冷的弧度:“玉樓,你這事辦得,可把常勝山的臉麵丟盡了。
寶物沒到手,反倒讓人在你地盤上破境升階——傳出去,旁人隻會說你欺軟怕硬,沒半點真本事。”
“成大事者,最忌心慈手軟。
他們既然瞧不起常勝山,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拿了多少,統統都得吐幹淨。”
“咱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不成?”
“你丟的臉,今日我們替常勝山撿回來。”
話音未落,幾人已轉身朝江天所在之處邁步。
陳玉樓聽見這話,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江天是什麽人?那身本事深不可測。
523就算把這兒的人全填進去,也留不住他。
搞不好,得死上一大片。
他急忙上前想攔。
就在這時,江天的聲音從遠處飄了過來:“不知幾位,打算怎麽找回這場子?”
江天一行人皆已破境完畢。
他也瞧見蠱蟲產下了子嗣。
雖隻有二十一條,數目不多。
但終究是個好開端。
蠱蟲既已生子,江天這趟過來,本是打算邀陳玉樓入江家門牆。
沒承想,倒先聽見了這麽一番話。
這就是掌控龐雜大勢力的麻煩——派係盤根錯節,彼此算計猜疑。
若自身實力不夠硬,便壓不服所有人。
江天一開口,賈豐幾人同時抬眼望去。
隨即,他們眯了眯眼,心頭微動。
竟看不透眼前這幾人的深淺。
再者,對方身上隱隱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
個個氣度沉凝,目光如刀。
這確實不像尋常家族能養出來的人物。
賈豐幾人稍稍收起了兩分倨傲,但心底仍無懼意。
這些人再強,難道還能敵得過此地這許多人?
隨便從人群裏挑出個人來,都能輕易捏碎這幾位的骨頭。
再能折騰的角色,擱這兒也掀不起半片水花。
就算真在這兒丟了性命,恐怕連個聲響都不會傳出去。
幾人想到這兒,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波瀾:
“自然是憑本事拿回來。”
天雷隱脈,江天那駭人的手段,讓陳家眾人全僵在了原地。
賈豐那不知輕重的口氣,驚得陳玉樓後背發涼,幾乎喘不上氣。
江天不過法師五階時,一抬手就按死了僵屍王。
僵屍王可是實打實的**師四階。
隔著這麽多層境界一擊斃命,江天的強橫早已超出常理。
如今連破三階,直抵法師八階。
眼下這境界,就算**師六七階的來了,恐怕也隻能低頭認栽。
他帶來的這些親戚,頂天了也就法師九階。
這點能耐,江天手下隨便哪個站出來,都能眨眼間收拾幹淨。
此刻他們竟還敢放話要用實力壓人?
簡直像自己往刀尖上撞。
陳玉樓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若是江天真動了怒,在場這些人加起來也擋不住他。
人多根本沒用,江天的實力早已不是靠人數能撼動的。
唯有絕對的碾壓才能製住他,
可惜這兒沒有那樣的人物。
陳玉樓身旁幾人額頭上也浮出細密的汗珠。
他們臉色一白,剛要張嘴解釋,江天卻已經朝他們擺了擺手。
陳玉樓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江天往前邁了一步,站到那幾人跟前。
目光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賈天辰身上。
他察覺到了對方體內那股獨特的雷霆氣息:
“運氣不差,居然尋到了天雷果,覺醒了天雷隱脈。
“有了這條隱脈,往後修習雷係**術法隻會事半功倍。
“可惜你們今天碰見的是我。”
賈豐身後十幾人一聽這話,個個瞪圓了眼睛。
“小子,別以為有兩下子就能橫著走,別忘了這兒是常勝山,是我們的地界。”
“年紀輕輕,能有多少斤兩?敢用這種口氣跟我們說話,活膩了不成?”
“年輕人,剛漲了點修為就認不清自己了?今日便教教你什麽叫規矩。”
幾人接連出聲嗬斥。
這群人裏修為最高的,是法師九階的賈豐。
他話音落下便搶先出手——
五指驟然曲張,如同鷹爪般扣向江天。
指尖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冷光。
指風撕裂空氣,發出尖細的嘶鳴。
直逼江天咽喉而去。
賈豐一動,身後幾人臉上都浮起笑意。
他們大伯這手幽鬼爪,連鋼鐵都能抓出深痕。
這本就是他最淩厲的殺招。
同階之中但凡被碰到的,從無活口。
利爪襲來,江天神色未變,甚至沒有挪動半步。
就那麽靜靜站著。
旁人看他這副模樣,隻當他是嚇傻了。
心底不由得冷笑。
可當賈豐的爪尖真正觸到江天咽喉的麵板時——
在場所有人,包括賈豐自己,全都愣住了。
那號稱無堅不摧的指爪,撞上江天的麵板的瞬間,指甲崩裂,鮮血濺開。
三根指骨表麵爬滿細密的裂痕。
賈豐慘叫出聲,劇痛讓他整張臉扭曲發白。
十指連心,這種疼法幾乎讓人暈厥。
此刻他就像一個普通人用盡全力去戳一塊鋼板。
旁邊幾人看見這景象,徹底懵了。
賈豐可是法師九階的實力。
就算**師站著不動讓他抓中咽喉,也絕無生還可能。
可眼前這青年……
賈豐的手非但沒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弄得皮開肉綻。
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難道已經踏入了**師的高階境界?
簡直令人無法相信。
二十歲出頭的**師,他們從未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