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灼烈如銀的血液,潛藏在經脈深處;更深處,還有兩道更為古老、更為晦澀的氣息隱約盤踞——一道輝煌如日,一道華美如焰。
三大神獸的血脈,竟悄無聲息地寄宿於自己體內?
這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丹房內那頭通體雪白的巨虎身上。
那身軀散發出的凜冽殺伐之氣,與體內那縷銀血隱隱呼應。
鷓鴣哨又緩緩環視周圍這些剛剛知曉名姓的同伴,想起那捲古老名錄上的字跡,一個模糊的輪廓在腦中逐漸清晰。
名錄上的名字,似乎都能在此處找到對應。
此刻,所有人都在蛻變,所有人都染上了那抹白虎的銳氣。
鷓鴣哨忽然懂了。
原來如此。
江天身負金龍與金鳳之血,並非無根之木。
而我們這般莫名破境,緣由恐怕也係於此。
那捲宗纔是根源所在——它絕非凡物,分明是件仙家器物。
但凡姓名被錄入其中之人,皆能獲得難以估量的益處。
若有強者歸附,其餘眾人亦能分得好處。
不僅實力隨之增長,甚至能沾染幾分那人的血脈特質。
鷓鴣哨弄清緣由之後,一時竟無言以對。
如此詭奇的寶物,已將他素日所信的常理碾得粉碎。
陳玉樓幾人的視線,此刻也齊齊落在他身上。
覺察到那三人氣息接連突破,鷓鴣哨整個人僵在原地,胸膛裏彷彿有千萬蹄音轟然踏過。
“今日所見……當真不是幻象?”
他聽見自己心底的聲音,“怎會離奇至此?”
“何止離奇,簡直叫人不敢信——世上竟存著這般違背常理之事?”
“鷓鴣哨方纔歸入江家,轉眼便連破兩階,這才過了多久?”
“再看他們周身纏繞的那股銳氣,分明是曆經殺伐纔有的痕跡,這豈能作假?”
“我輩術士苦修數年,方得突破一境;若要觸及法師層次,每進一步更是漫長如渡劫。”
“可鷓鴣哨他們……不到兩個時辰,竟連破兩關,實在叫人難以平靜。”
“為何他的進境速度,已與江家人不相上下?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麽關竅?”
疑問如藤蔓纏繞每個人的思緒。
正沉默間,陳玉樓忽然想起鷓鴣哨投效江家的種種片段——
腦中似有電光倏然劃過,他脫口而出:
“是了!我懂了!隻要成為江家一員,便能獲得某種加持。”
“一旦有人受益,全體皆可隨之突破。”
“鷓鴣哨與江天等人修為接連暴漲,根源便在於此!”
話音落下,所有目光驟然轉向江天。
一段古語在眾人心頭浮現:
一人得道,舉族升騰。
江家為何能屢屢破境?又為何人人皆可越階而戰?
答案皆係於江天一身。
也係於他手中那捲堪比仙器的軸卷。
明白這一切的刹那,熾熱的光芒從眾人眼底湧出,盡數投向江天。
無數聲音在體內鼓動,催促他們即刻歸附。
一旦踏入那道門,便是平步青雲之始。
陳玉樓此刻亦生出同樣念頭。
若率卸嶺一脈附於江家麾下,整個門派必將登上數層高台。
成為這般強者的羽翼,他絲毫不覺有何不妥。
隻要給予時日,江天必令其族成為世間至強至怖的存在——
此事毋庸置疑。
越早投身,所得便越豐厚。
陳玉樓越想,心頭越燙。
他正要舉步走向丹房,向江天明言此意——
恰在此時。
江天周身氣息猛然炸開。
青紫雷光自他體表迸發,如無數細小的電蛟繞身遊走。
每道蛟影旁側,皆懸著十餘柄青白小劍。
狂暴、獰厲、鋒銳、肅殺之意,自雷霆中肆溢而出。
他身後金龍虛影與鳳凰虛影再度浮現;
與此同時,一尊生有雙翼的白虎虛影,悄然凝現於其背。
三道巨影齊聲長嘯,音浪裹挾著滔天氣勢向四周奔湧。
地麵被氣息掃過,瞬時焦黑龜裂,留下十數道深痕。
當那股威壓撲至眾人麵前時,所有臉色驟變,疾退如驚雀。
江南峰與鷓鴣哨等人身形掠空而起,仿若飛鳥急避。
身體被無形之力掀起,像落葉般橫掠過半空。
十幾米的距離在瞬息間被抹平——快得連他們自己都感到恍惚。
陳玉樓那批人的動作遲緩得多。
後退的步子還沒邁開,那股壓迫感已追到麵前。
氣息撞上軀體的刹那,悶響接連炸開,人影四散拋飛。
落地聲沉悶而雜亂。
有人撐起身子,喉間湧上鐵鏽味,指腹抹過唇角,蹭出一道暗紅。
所有視線都釘在江天身上,瞳孔裏壓著驚駭。
他隻是突破時泄出的一縷餘波。
甚至沒有對準任何人。
他們卻像草紮的偶人般被掃了出去。
倘若真是廝殺時刻,倘若那股力量正麵碾來——這個念頭剛冒頭,脊椎就竄起寒意。
彷彿站在山崖下仰望巨像,對方撥出的氣流都能將他們碾成塵末。
不過隔了一個時辰。
江天給人的壓迫感,又沉了數分。
此刻他深深吸氣,周身的流焰與虛影緩緩收束,沒入麵板之下。
眼瞼抬起時,眸底有電光倏忽閃過,旋即隱沒。
他站直身子,感知在體內巡梭一圈。
變化清晰如鏡中倒影:修為從法師六階推至七階;雷光裏熔進了庚金的銳利與沙場的肅殺;劍心通明的境界已在神識中紮根。
如今能將雷霆捏成劍形,一擊便足以劈開先前那隻僵屍王的顱骨。
此外,身軀似乎變輕了。
腳尖稍一發力,氣流便在膝下盤旋——百步之內的淩空騰挪已成可能。
雖然短暫,卻是開端。
繼續錘煉下去,終有一日能像傳聞中的仙人那樣,踏雲而行吧。
腳步聲就在這時鑽進耳朵。
抬眼時,陳玉樓一行人已撩開帳簾走了進來。
***
陳玉樓幾人湊近後,並未立刻提及投靠之事。
反倒先扯起閑話,語氣裏裹著掩飾不住的歎服。
“江兄弟,我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今天算是服了。”
陳玉樓搖頭,“纔多久?你又破了一境。”
“讓我們這些庸碌之輩怎麽活?”
江天擺了擺手,嘴角浮起淺淡的弧度。
“運氣好些罷了。”
旁邊幾人腮幫子微微抽動,腹誹幾乎要湧到舌尖。
——運氣好些?這話聽著像刀子紮心。
——倘若這叫“好些”
那我們這些算什麽?
——那份“運氣”
若能掰下三成給我,說不定此刻我都摸到**師的門檻了。
陳玉樓及時掐斷了話頭。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握劍的手都會發顫。
轉而問起籍貫、族親這些瑣碎事。
江天聽出他話裏藏著別的意圖,隻是尚未找到切口。
也不點破,順著話茬一句句應著。
這頭話音未落,遠在千裏外的謝雲三人,卻再次僵在原地。
“半個時辰前境界突然鬆動,現在體內怎麽又湧進一股力道?”
“還能為什麽?定是主上那邊又有了變故。”
“主上離開至今,咱們的實力已漲了三回。
加上這回,是第四回了。”
“一天之內連破三階……尋常人苦修七八年也未必能有這般精純的進境,若要夯實根基,耗上十幾年也是常事。”
“我們用了多久?不過一日光景。”
三人對視,彼此眼底都映著同樣的震動。
【(以下為按流程重構文字)
麵板下的灼燙感幾乎要撕裂軀殼。
謝雲喉間擠出指令時,齒縫間已滲出血腥氣:“凝神……煉化它。”
幾道盤坐的身影同時繃緊。
那股蠻橫的力量在丹田深處炸開,點燃了原本溫順流轉的靈氣。
火焰般的灼流沿著經脈竄升,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彷彿被重新鍛造。
每一次呼吸都帶起麵板下光暈的明滅,汗珠剛滲出便被蒸成白汽。
他們感到自己在變輕——像褪去了沉重的殼,腳尖幾乎要離地浮起。
可手臂卻沉得異常,肌肉纖維間奔湧著陌生的重量,五指收攏時空氣發出被捏碎的嗚咽。
紊亂的氣流開始盤旋。
幾縷銀白色的銳芒混在其中,劃過臉頰時留下針紮似的刺痛。
這些銳意滲進眉宇,讓他們的眼神漸漸染上金屬的冷光。
時間在灼痛中流逝。
大約半盞茶後,三人脊椎猛然一挺。
睜眼的瞬間,瞳孔裏掠過獸類的豎紋。
長嘯衝喉而出——那根本不是人聲,而是山林深處猛虎踏碎枯枝時的吼叫。
音浪撞得院牆簌簌落灰,氣勁以他們為圓心炸開,地麵塵土呈環狀噴射。
三丈外那棵需兩人合抱的老樹,忽然綻出數十道細密銀線,隨後化作一堆切口平整的木段,嘩啦倒塌。
動靜引來了其他人。
踏進院門時,他們踩到的不是石板,而是縱橫交錯的溝壑,像被無形刀刃犁過。
斷木的剖麵光滑如鏡,倒映著仍站立在塵煙中的三道身影——衣袍鼓蕩,周身纏繞的氣流尚未平息,威壓讓院角的雜草伏低了莖葉。
“又破了……”
有人喃喃道,隨即爆發出歡呼,“境界又往上躥了一截!”
“今天第三次了!一次比一次凶悍,這哪是修煉,簡直是蛻皮換骨!”
“躺著都能連破三關……傳出去誰敢信?”
“上回找茬的那幫雜碎,現在再來試試?”
喧嘩聲中,謝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氣勁收束回體內,他站直身子,肩背線條透出磐石般的硬朗。
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厚如擂鼓:
“說得對。
上次吃了暗虧,下次……”
他五指緩緩收攏,指節爆出悶響,“連本帶利,讓他們把吞下去的都吐出來。”
“主上賜的這份‘禮’,夠他們崩碎滿口牙。”
歡呼聲再次炸開,震得屋簷雀鳥驚飛。
***
同一時刻,江天對這座院落裏的虎嘯與斷裂一無所知。
他坐在窗邊木椅上,指尖搭著溫熱的瓷杯,聽陳玉樓說著北地風物。
茶煙嫋嫋升起,隔在兩人之間。
陳玉樓的話頭在山川舊事裏繞了第三圈,終於顯出一絲滯澀。
他瞥向江天——對方依然神色平和,彷彿真的隻是來品茶閑談,連眉梢都沒動過分毫。
(好沉的養 ** 夫……比那些活成精的老鬼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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