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血霧被吸走,他們的身體急速幹癟下去,麵板肌肉一寸寸碎裂,化作更多血霧飄散。
血肉盡失,隻剩骨架嘩啦散落在地。
不過兩三次呼吸的時間,八個活人就成了這副模樣。
遠處的人群抖得像風中落葉。
古屍吸盡血氣,轉頭望向陳玉樓幾人,嘴角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身影再晃,已逼近他們麵前。
陳玉樓幾人麵色劇變,想也不想便催動了壓箱底的手段。
陳玉樓指尖那道銀芒脫手而出,撕裂空氣直取對麵那具古屍的喉間。
古屍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銀芒撞上頸項的瞬間,迸出一簇刺眼的火星,金屬交擊的銳響紮進每個人的耳膜。
緊接著那道銀芒倒射回來,陳玉樓腕骨處傳來清晰的碎裂聲,像枯枝被踩斷。
他喉間壓下一聲悶響,麵龐血色褪盡,灰敗如紙。
這柄隨他多年的利器,曾刺穿千年蜈蚣精的鐵甲般硬殼,此刻卻連那古屍表皮最淺的紋路都未能劃破,反而被震得脫手飛出。
——這身軀究竟堅硬到了什麽地步?
陳玉樓腦中一片空白。
他想不出在場還有誰能撼動這東西分毫。
他的潰敗所有人都看見了。
驚駭像冰水澆透每個人的脊梁。
但既然已經出手,便再無退路。
王語冰袖中飛出一疊黃紙,整整二十七張,是她壓箱底的符篆,每一張都繪著硃砂勾勒的鎮屍紋。
黃紙貼上古屍軀幹,她並指疾點,符紙剛泛起暗紅光澤——
劈啪。
一連串細碎的火花炸開,所有符紙同時燃起青焰,眨眼化成灰燼飄散。
王語冰怔在原地。
她料到這些符篆傷不了對方,卻沒想到連煞氣都未真正湧動,僅憑護體陰炁就將它們盡數焚毀。
一種深切的無力從心底漫上來。
符火未熄,鷓鴣哨的身影已至。
他將魁星踢鬥催到極致,雙腿裹著淡銀光暈,接連數腳重重踹在古屍胸腹。
古屍紋絲未動。
反倒是鷓鴣哨自己腳骨傳出裂響,整個人摔倒在地,劇痛讓額角青筋暴起。
他也明白了。
今日走不出這裏。
這具古屍,快得抓不住影子,硬得撼不動半分。
一輪圍攻下來,對方連衣角都未損,他們卻已筋骨俱傷。
此刻連抬手的氣力都已散盡,逃更是奢望。
隻剩下目光還能死死釘在古屍身上,像最後一點未冷的炭。
古屍漠然掃視幾人,眼中掠過一絲譏誚。
見再無動靜,它嘴角緩緩扯開,露出森白齒列——正要俯身攫取血肉。
一道身影卻在此時出現在它身後不遠。
江天站在那裏,掌心托著一冊古舊的書。
書封 ** 嵌著一隻巨大的眼,瞳仁是枚銅錢方孔,虹膜則鑄成外圓內方的銅錢紋。
——正是途中所得那捲《壓勝譜》。
古屍本就是壓勝邪術煉出的產物,以此書相剋,再合適不過。
江天與書的出現,立刻牽動了古屍的感知。
它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那冊《壓勝譜》上,竟浮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殘存的記憶碎片裏,有過施展此術的畫麵。
它清楚:驅動這書,需耗用龐大的魂力。
眼前這青年不過法師五階的修為,魂力能強到何處?
江天並未讀懂那抹嘲弄。
但他動了。
右手並指,輕點自己眉心。
所有魂力向指尖奔湧,凝成一縷乳白微光。
隨後他指尖轉向書冊,白光漫過封皮。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翻響。
緊接著,封皮、骨脊、內頁、釘線紛紛解體,朝江天右臂覆去——紙頁貼附手臂,黃褐封皮裹住拳與肘,骨脊環腕如鐲,封皮上那隻眼移到了手背,釘線則一根根紮進眼周皮肉。
右臂表麵浮起一層幽藍的暗芒。
那光暈裏透著難以言說的詭譎。
變化完成的刹那,江天心念微動,整條手臂便裹上了劈啪作響的藍白色電光。
他握了握拳,指節間傳來前所未有的充沛勁力——若是此刻揮出一擊,那隻剛剛踏入二階法師門檻的僵屍王,絕無可能再站著。
不僅如此,幾道收服那怪物的方法,也悄然浮現在他腦海深處。
江天嘴角極淡地揚了一下。
對麵的僵屍王,目光落在他那條異變的手臂上。
它眼中掠過一絲沉凝,身形驟然模糊——
原先站立的地麵猛地炸開,氣浪裹挾著碎石向四周迸射!
近處的幾人被餘波掃中,頓時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上後方岩壁。
骨骼碎裂的悶響與淒厲的哀嚎混在一處。
有人被飛濺的石塊擊中,身上頓時多了幾個汩汩冒血的窟窿。
場麵慘烈,但倖存者們隻瞥了一眼,便齊齊將視線投向江天。
他們屏著呼吸,等待又一次奇跡的降臨。
僵屍王的身影在墓穴中拉出數道音爆殘影,眨眼已撲至江天麵前。
那隻碩大的拳頭纏繞著濃黑如墨的屍煞之氣,挾著千鈞之勢,直轟江天頭顱!
江天瞳孔微縮,在拳鋒即將觸到額前的瞬息,側身避讓——
緊接著,他反手揮出一拳。
雷鳴般的爆響炸開!
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僵屍王的側臉上。
“砰!”
方纔眾人聯手都無法撼動分毫的怪物,此刻竟像一隻破麻袋般橫飛出去,在地麵犁出一道長長的碎石溝壑。
遠處,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僵住了。
他們張著嘴,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愕之中。
“……江天……把僵屍王打飛了?”
“剛才明明傷不了它分毫……”
“他用了什麽法門?力量怎麽會暴漲至此?”
疑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要知道,在場實力最強的幾人輪番攻擊,那僵屍王 ** 絲都未曾損傷。
此刻卻被江天一拳轟飛。
陳玉樓怔怔望著,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他比誰都清楚——方纔那番圍攻中,僵屍王的軀體堅硬到何種地步。
即便是那隻蜈蚣精親至,恐怕也撞不動它,反而可能被反震之力震碎頭顱。
而現在……
江天隻一拳。
在眾人尚未回神之際,遠處溝壑中的僵屍王,緩緩撐起了身軀。
它臉上猙獰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周身再度翻湧出滔天屍煞之氣。
濃稠的黑氣中凝聚出無數殘缺扭曲的鬼影,斷肢盤旋,哀嚎淒厲。
僵屍王後背上一道隱匿的鬼符驟然顯現,陰冷氣息彌散開來,令周圍空氣都微微扭曲。
恍惚間,半空中竟浮現出堆積如山的屍骸、漫延的血泊,以及死者臨終前痛苦扭曲的麵容。
哀鳴與血腥的幻象,清晰傳入遠處每一個人的耳中與眼底。
他們抱住頭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身體蜷曲著在地麵滾動。
那聲音鑽進耳道,像是有無數根生鏽的針在顱骨內刮擦,將藏在心底的陰暗悉數扯出、放大。
有人抵不住這折磨,猛地撞向旁邊的石壁——
顱骨碎裂的悶響,混著噴濺的溫熱液體。
十幾人當場沒了呼吸,嘴角卻彎起近乎安詳的弧度。
陳玉樓等人也伏倒在地,額角抵著冰冷的土石,臉色灰敗如浸過水的紙。
運轉靈力試圖阻隔聲浪,卻像用紗網去攔風,毫無作用。
眾人原先還指望江天能解決那具僵屍,
可眼前這景象,讓那點剛燃起的希望又晃了晃。
隻是一聲長嘯便如此駭人,
若真動起手來……
在無數驚惶的注視下,僵屍王動了。
黑影掠過半空,拖出一道似有實質的墨色殘痕。
瞬息已逼至江天身側,
裹著濃重陰煞的拳砸向他的麵門——
拳鋒撕開空氣,爆出刺耳的尖嘯。
江天周身雷光倏地一閃,人已退開數尺。
那一拳落空,重重捶進地麵。
轟——
土石崩裂,煙塵暴起。
地麵塌陷出一個足有五六步寬的深坑,碎石如箭矢般四射。
旁觀的人群裏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這力道……”
“此處的岩土早已硬如生鐵,竟一拳砸出這般巨坑!若打在人身上,怕是連骨頭渣都留不下!”
“難怪江天要躲,和這等蠻力硬碰,確實不智。”
江天不與它硬撼,是因正運轉一門特殊的鎮煞秘術。
若中途被打斷,前功盡棄。
自手臂被那古冊覆上後,腦中便浮現出這法門,
隻是施展需時。
他方纔落地,僵屍王又如鬼魅般追至。
拳影連綿不絕,破空聲密如驟雨。
所過之處,地麵炸開,岩壁崩缺,
碎石與塵土混成昏黃的霧。
十餘招過去,墓室已狼藉不堪。
眾人見江天隻避不攻,心漸漸往下沉。
“他為何不出手?在等什麽?”
“方纔明明一拳震退了僵屍王,此刻為何隻躲?”
“難道那等威力需長時間蓄力?”
“若真如此……這秘術豈非成了擺設?”
話音落下,眾人心頭俱是一緊。
若猜測為真,局麵便危矣。
此刻墓室中,地麵遍佈坑洞,岩壁滿目瘡痍。
僵屍王怒意已至極處——
一個境界低微之人,竟屢次從它拳下脫身,
實是恥辱!
它望向數丈外的江天,再度嘶吼。
聲浪撼動墓頂,彷彿沉眠地底的古獸驟然蘇醒。
周身陰煞之氣凝如黑霧,
可怖的威壓浪潮般向四周蕩開。
整座墓穴劇烈搖晃,猶如遭了地龍翻身。
其餘人聞聲皆神魂劇震,口吐鮮血,麵如金紙,氣息弱似將熄的燭火。
唯獨江天迎著這股氣勢,隻微微蹙了蹙眉。
江天感受到那股壓迫感時,靈魂深處並未泛起絲毫漣漪。
對方的威勢於他而言,不過是掠過頑石的風。
他的視線落在對麵那具猙獰的軀體上,隨即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臂。
臂上密佈著難以解讀的符號,每一道紋路都糾纏著幽暗的光澤。
青色的微光如同活物般纏繞流轉,散發出某種獨特的韻律。
就在此刻,他察覺到體內那片水之領域傳來一絲不尋常的顫動。
他眉頭微蹙,掌心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