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躍出棺槨,落地時一圈灰敗的屍氣蕩開,像水波般擴散。
眾人立刻感知到它的層次:法師九階巔峰,離下一個大境界隻差一線。
更麻煩的是那身鎧甲。
經年累月受屍氣浸染,已化作一件陰氣森森的凶物,表麵黑霧繚繞,泛著不祥的幽光。
長刀周圍隱約纏繞著淒厲的哀嚎,不知飲過多少亡魂。
“煞氣這般濃重,甲冑製式也像軍中將領,”
有人低聲推斷,“雖仍是法師九階,可配上這身裝備,真實戰力恐怕已跨過那道門檻。”
“一個將領就有如此威勢,若是那金人統帥屍變……”
話未說盡,眾人後背已竄起寒意。
但緊張並未持續。
江天在此,這僵屍將領再凶戾也不足為懼。
那將領落地後鼻翼微動,彷彿在捕捉生人氣息。
隨後長刀一抬,直指江天所在的方向。
周圍十具幹屍同時嘶吼,持械撲來。
江南峰等人立刻迎上。
陳玉樓一行也不願旁觀,紛紛加入戰局。
江天卻像漫步庭院般向前走去,轉眼已站到將領麵前。
將領雖無靈智,本能卻察覺到極度危險。
它沒有搶先出手,反而僵持原地,等待對方動作。
江天掃了幾眼對方手中的刀與身上的甲,掠過一絲興味。
見對方不動,他不再耽擱,掌心驟然迸發青白色電光,一拳直轟而出。
僵屍慌忙橫刀格擋。
轟然巨響中,近兩米高的身軀竟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江天收拳,指尖殘留著微麻的觸感。
能硬接他一擊而不碎裂的兵器,品相絕不尋常。
他唇角微揚,朝僵屍跌落處掠去。
可就在江天逼近將領的刹那,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循聲轉頭,隻見一人腳下的石板正緩緩下沉。
糟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石板已徹底陷落。
地底傳來隆隆悶響,兩側地麵各裂開一道傾斜的坡口。
緊接著,坡道深處竟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響——不是活物的蹄音,而是某種堅硬物體叩擊石麵的鈍響。
眾人屏息望去,隨即駭然變色。
兩側坡道中各湧出四匹覆甲屍馬,肌肉虯結,眼窩空洞。
更令人心悸的是,馬匹身後竟拖著一輛鋼鐵戰車,車體黝黑,表麵刻滿扭曲的符紋。
戰車出現的瞬間,陰冷壓抑的氣息籠罩了整個空間。
鋼鐵鑄造的龐然之物碾過地麵,輪緣上密佈的刃口閃著冷光。
那些刃口之間,粘附著早已發黑的血肉碎末,濕漉漉地浸透了金屬。
鏽蝕的痕跡在鋼鐵表麵蔓延,無聲訴說著曾有多少生命在此終結。
兩架這樣的殺戮機器剛顯出身形,洞穴兩側的地麵便轟然塌陷。
更多的陰影從下方升起——十幾具青銅鑄就的基座,底下裝著雙輪,上麵是平整的台麵。
台後橫著一道彎弓般的把手。
每座台上都固定著一頭猛獸的形貌,三道鐵鏈將它牢牢鎖在基座上。
獸形以鞣製的皮革為胎,外麵覆著粗糙的短毛,形態逼真。
那獸腹是空的,裏麵藏著機括,五支閃著寒光的箭鏃從張開的獸口中探出。
獸尾便是機關,一拉之下,五箭齊發。
獸腹深處還藏著四十支備用箭矢。
車體前段兩側各伸出一截槍尖,鋒銳得刺眼。
左右各有十幾架這樣的獸車並排現身。
弩箭的尖端映著不知何處來的微光,讓在場每一個人從脊背升起寒意。
這些是古時兩軍對陣所用的凶器,由高大的馬匹在前牽引,衝入人群便是一場不分敵我的屠戮。
所經之處,肢體橫飛,傷亡根本無法計數。
它們是戰場上少數幾種能帶來毀滅性打擊的存在。
此刻,二十多架獸車同時激發。
五箭 ** ,匯成一片金屬的疾雨。
前方有鋼鐵戰車堵截,兩側有青銅獸車夾擊,這幾乎是一個斷絕生路的死局。
人們惶然四顧,眼中映出的恐懼清晰無比。
就在他們被恐慌攫住的注視下,戰車前的馬匹開始用前蹄反複刨挖地麵,噴出粗重的鼻息。
一聲嘶啞的長鳴劃破凝滯的空氣,所有馬匹同時發力前衝。
馬蹄叩擊與車體震動的轟鳴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與此同時,兩側獸車內部傳來密集的機括咬合聲——哢噠、哢噠。
緊接著便是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一片黑壓壓的影幕朝著人群籠罩過去。
麵對這樣的景象,人們隻能驚惶地試圖閃躲,但效果微弱得可憐。
鋼鐵戰車蠻橫地衝撞,將周圍瑩白的石壁撞得崩裂。
碎裂的巨石四處飛濺,砸進人堆裏,骨骼斷裂的脆響和鮮血噴濺的悶響混作一團。
有人被拉車的馬撞個正著,胸口立刻塌陷下去,整個人像一袋破爛的雜物般拋飛出去,落地時已沒了聲息。
有人僥幸避開了馬的衝撞,卻被戰車輪緣的利刃刮過,身體瞬間斷成兩截,甚至被後續的車輪碾成模糊的血肉。
即便躲過了這些,兩側呼嘯而來的箭雨也難以完全避開。
被射中的人像被無形之手猛地扯飛,狠狠釘在岩壁上。
尚未斷氣的發出淒厲的哀嚎,已經死去的則像風幹的肉塊掛在那裏,微微晃蕩。
慘叫與 ** 此起彼伏,這裏頃刻間化作了煉獄。
江天將周圍的慘狀收入眼底。
他知道,若再不動手,這些人都會死。
心念微動,洞外的黑色巨蟒如一道虛幻的暗影竄入,瞬息間遊弋到他身側。
江天瞥了巨蟒一眼,抬手指向周圍那些橫衝直撞的殺戮機器,聲音裏聽不出波瀾:“把這些東西毀了。”
巨蟒吞吐著信子,聽完後那碩大的頭顱上下一點。
它冰冷的豎瞳掃過周圍的戰車,身軀驟然發力,向前竄出。
隻見一道黑光掠過,它已出現在一架戰車旁側。
長尾猛地一擺,那連馬帶車足有千斤的龐然大物便像投石機丟擲的石塊般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當場解體散架。
拉車的馬匹骨骼盡碎,癱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見到黑蟒這般威勢,眾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既驚且喜。
驚的是,若非江天早已將這凶物收服,此刻它若調轉目標攻擊他們,他們絕無半分招架之力。
喜的是,眼下這恐怖的力量正為他們撕開一線生機。
戰車化為碎片的景象讓眾人鬆了口氣。
黑蟒解決第一輛後便撲向其餘目標,弩箭撞上鱗片隻濺起零星火星——這種距離本該射穿鋼板,它卻毫發無傷。
人們胸腔裏湧起劫後餘生的顫栗。
當最後一輛戰車崩解時,弩機嘶鳴戛然而止,隻剩傷者的哀嚎在空氣裏浮沉。
黑蟒遊回江天腳邊,軀幹扭出歡愉的弧度,彷彿討要嘉獎的幼獸。
江天掌心撫過它冰涼的腹部,嘴角微揚。
巨蟒剛用頭輕蹭他衣角,突然繃直身軀朝後方發出怒吼。
江天轉頭,看見那個被擊飛的將領僵屍正搖晃著站起。
他差點忘了這東西還沒處理。
黑蟒作勢欲撲,卻被江天抬手製止——蟒身力道太猛,會損毀僵 ** 內那件陰器。
轉身時青雷已在指間綻開。
身影掠過的刹那,空中拖出兩道碧色殘影。
再定睛,他已立在僵屍側方,手刀斬落如斷冰切雪。
頭顱滾落,屍身倒地。
江天將殘骸收進水世界。
旁觀者見他解決九階僵屍如同折枝般輕鬆,最初的震驚已淡去,反倒更訝異於他對黑蟒的掌控。
“單憑威壓竟能馴服古墓裏野性難馴的凶物……”
“簡直像指揮自己的手臂。”
“這般人物,怕是天生帶著令生靈俯首的氣場。”
低語聲中,陳玉樓與鷓鴣哨幾人走近,眼眶發紅。
“江兄弟,這條命是你一次次撿回來的。
往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哪怕要取我性命,也隨時恭候。”
“若真能取得雮塵珠,大恩永世不忘。”
江天隨意擺手:“順帶手的事。
既然威脅已除,該看看那位金人元帥了。”
眾人走向紫金棺槨。
臨近細看,江天注意到棺蓋四角各嵌著一具漆黑小棺。
他瞳孔驟然收縮。
“壓勝術?”
棺槨上那些巴掌大的黑棺正是壓勝術的載體,表麵刻著咒詛特有的紋路。
這種術法多用於咒殺,偶有控屍之效,此外別無用途。
而眼前這個佈局唯一的作用是——
任何觸碰棺槨的人,都會喚醒裏麵那具東西。
並且那東西醒來時,會比原本凶暴十倍。
江天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玉樓與鷓鴣哨的臉色驟然變了。
壓勝術。
棺木上被施了咒。
任何觸碰都會引發內部的異變。
屍變後的金人統帥,實力最弱也相當於**師二階的層次。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腳步已同時向後退去。
留在此處非但無用,反倒可能成為累贅。
他們迅速退至數丈之外,尋了處岩壁凹陷作為遮蔽。
待幾人退到安全距離,江天右臂一振,拳頭裹著風聲砸向棺蓋。
那一擊的力道足以崩裂山石,可厚重的棺蓋並未飛起,整口棺木隻是劇烈地左右晃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江天眉梢微動,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遠處觀望的幾人卻已驚得屏住呼吸——他們見過江天一拳將鐵屍震碎,此刻這木製的棺槨竟比銅皮鐵骨還要堅硬?
沒等他們想明白,棺蓋表麵的四枚漆黑棺釘忽然滲出了濃稠的黑霧。
霧氣並不上升,反而如粘稠的墨汁般向下流淌,迅速覆蓋了整個棺身。
木棺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吞噬著這些黑氣。
隨著霧氣被吸收,棺麵上原本雕刻的祥瑞異獸開始扭曲變形,輪廓變得猙獰,眼珠染上血紅,獠牙從口中刺出,周身纏繞著尚未散盡的黑色煙絲。
當最後一道紋路徹底改換模樣時,轟隆巨響炸開。
棺蓋像被巨力從內部彈射而出,筆直撞向前方的岩壁。
堅硬的石麵竟被砸出一個窟窿,幾縷天光從孔洞中斜 ** 來,在昏暗的墓室裏切出幾道刺眼的光柱。
陳玉樓張著嘴,喉嚨發幹。
用棺蓋擊穿岩層——若是這一下落在人身上,恐怕瞬間就會化作一團血霧。
江天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鎖死在棺內。
濃烈的黑煙正從棺中湧出。
一道接近兩人高的身影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暗紅鎧甲覆蓋全身,同色披風垂在背後,頭顱 ** 留著一束短發,兩側剃光——那是金人特有的發式。
麵孔皺縮如同幹癟的棗核,眼眶深陷,周圍一圈烏黑,鼻梁塌陷,唇縫間露出鋸齒般的尖牙。
耳垂上各墜著兩隻鐵環。
全身肌肉虯結,撐得鎧甲棱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