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那浩瀚龍威的籠罩下,黑蟒緩緩垂下了原本高昂的頭顱,整段軀體貼伏於地,呈現出徹底的順從姿態。
先前的倨傲蕩然無存,隻剩下清晰的畏縮與卑微。
這一切都被旁邊的人們收入眼底。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就在片刻之前,這巨蟒現身時是何等傲慢,豎瞳裏流淌的不屑幾乎化為實質,掃視他們的目光如同審視螻蟻。
可轉眼之間,在江天釋放的氣勢麵前,它自己卻先一步縮成了顫栗的蟲豸。
遇弱則逞凶,遇強則示弱。
這般前倨後恭的模樣,實在有些滑稽。
但誰心裏都清楚,這滑稽畫麵的背後,是江天所擁有的、足以碾壓這份強悍的力量。
一道道目 ** 雜地落回江天身上,竊竊的議論在沉默的人群中蔓延開。
“連破兩關之後,他這身本事真是深不見底了……光靠氣勢就能把那種層次的黑蟒壓得服服帖帖。”
“我早說過,以他現在的底子,已經夠資格和更高層次的存在碰一碰了。
瞧,這不就應驗了?”
“法師五階,單憑威勢就讓更強者低頭……這種事說給旁人聽,有誰會當真?”
“才二十左右的年紀,達到五階法師的程度,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同年齡、同境界的人能想象的。”
“我真不該踏進這座瓶山古墓。
不來這裏,我對自己多少還有些信心。
可見了他之後,那點信心全碎了,隻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朋友,想開些。
跟誰比都行,唯獨別拿江天當參照。
他根本不在常理之中。”
驚歎與無奈的私語交織。
江天看著伏在腳邊的巨蟒,臉上並無訝異。
龍之威儀對許多生靈都有天然的震懾,而對於蛇蛟之屬,更是源於血脈源頭的壓製。
黑蟒有這般反應,再正常不過。
他邁步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蟒首。
出乎意料地,那碩大的頭顱竟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顯露出近乎馴服的姿態。
江天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一條臨近化蛟關口的黑蟒,若能引入那片水域世界,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應當能讓那片天地的生機更為蓬勃。
“既然你願跟隨,”
他對著黑蟒,語氣平靜地開口,“我便給你換個棲身之所。”
言罷,他心念微動,正欲將其收納。
伏地的黑蟒卻忽然昂起頭,軀幹中段傳來一陣奇異的蠕動。
緊接著,它巨口一張,猛地吐出一物。
一道黑影砸落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那黑影,赫然是一隻通體黝黑的鐵箱。
那隻箱子約莫能裝下幾身換洗衣物。
眾人的目光都凝在箱體上,誰都掩不住臉上的訝異。
誰也沒料到,那黑色巨蟒的腹中竟藏著這樣的物件。
江天走到箱子旁。
箱蓋上隻掛著一把最尋常的銅鎖。
他手指發力,鎖扣應聲崩斷。
箱蓋掀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層質地奇特的油紙。
這層紙大概是為了抵禦蟒蛇胃液的侵蝕而特意裹上的。
揭去油紙,底下是摞得整整齊齊的舊書冊,紙頁早已泛黃,邊角蜷曲。
書堆旁還擱著一隻深色的木盒。
江天隨手拈起最上麵一本,隻翻了兩頁,眼底便掠過一絲亮光。
“竟是煉丹的典籍。”
他低聲道,聲音裏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震動,“這些手法……還有這些方子,早該絕跡了才對。”
他又看了看箱中,類似的冊子怕是有近百本。
這不是用金銀能衡量的東西。
收服這大蛇竟有這般意外之獲,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略略翻過幾本後,他的注意力轉向那隻木盒。
盒蓋開啟,裏頭靜靜躺著一張符。
符紙是罕見的深紫色,觸手比尋常符籙厚重堅硬得多。
紙上硃砂繪就的紋路蜿蜒盤繞,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紋路的間隙裏,不時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閃即逝。
任誰看了都明白,這絕非尋常物件。
江天將它拈起,相應的訊息便浮現在他眼前。
【人符】
【品階】:玄階上品
【述要】:汲引天地間遊散之力,可轉為精純靈氣釋出。
讀完這幾行字,江天心頭微微一動。
他那方水世界之中,並非全無靈氣,隻是太過稀薄,更無源頭滋生。
倘若將此符置於其間……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巨蟒冰涼的身軀。
若非這大蛇,這些物事恐怕難見天日。
黑蟒被他拍撫,頭顱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顯得很是受用。
江天不再耽擱,袖袍一揮,滿箱書冊與那紫色符籙便消失不見,下一刻已安然置於水世界內。
典籍堆放在僻靜一隅,而那張人符則自行飄至水域 ** ,懸停不動。
符麵上的紋路驟然亮起,金色流光急速遊走。
四周看不見的天地之力,彷彿受到牽引,緩緩向符中匯聚。
如此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符紙表麵開始沁出縷縷白氣。
那氣息純淨得驚人,不含半點雜質。
乳白色的霧氣向四周彌漫開來。
當一縷霧氣拂過那株早已枯死的桂花樹時,虯結的枝幹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棲息在枝頭的怒晴雞與青蛇,觸及這彌散的靈氣,都不約而同地昂起了頭,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態,彷彿嗅到了絕頂的珍饈。
安置好人符不久,江天便聽到了提示。
他喚出麵板,發現代表繁榮度的數字,正以極其緩慢、卻持續不斷的速度向上跳動。
每次增幅雖微,僅是零點幾,但若長此積累,數目將極為可觀。
這倒是另一個未曾料到的益處。
江天略感意外,隨即湧上心頭的便是欣然。
他收起麵板,轉向身旁盤踞的巨蟒,下達了指令。
“載我們過湖。”
黑蟒的金色豎瞳掃過江天身後的眾人,眼中掠過一絲分明的不情願,似乎不屑讓旁人踏上它的脊背。
但它終究還是看向江天,頭顱上下擺動,做出了順從的表示。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一個迴旋,向後遊開一段距離,隨即繃直。
黝黑粗壯的蛇身橫貫湖麵,宛如一條以黑石鋪就的浮橋。
江天第一個邁步,踏了上去。
腳底傳來的觸感堅實如岩。
他輕輕踩了踩,自語道:“這身鱗甲的堅硬,怕是已到頂了。”
倘若能讓它記入宗譜,想必能褪去舊殼化身為蛟,攀上更高境界。
可惜身軀裏終究缺了上古傳承的血脈,否則養成之後的用處要大得多。
江天低聲自語了幾句,邁開腳步往前行去。
沒走多遠便踏上了湖心那片實地。
其餘人也沿著巨蟒的脊背陸續抵達了湖泊 ** 。
等所有人聚齊之後,
那條黑蟒又緩緩向前遊動,再度架起一道烏黑的石橋。
江天第一個走上橋,到了盡頭伸手推開眼前的石門。
門後竟是一片極其寬闊的岩洞,光線竟出乎意料地充足。
這洞穴比六翅蜈蚣盤踞的那座宮殿還要大上數倍。
望著眼前這般開闊的空間,
江天迅速走進洞內,目光向四周掃了一圈。
岩洞是天然形成的。
照亮洞內的,是十幾個跪坐姿態的金色侍女像,每尊隻有半人高,手中托著燈台似的器物。
那些燈台裏正散出細碎的微光。
金色侍女像分佈在大殿邊緣各處。
洞中還立著許多長方形的白玉石柱,
柱身刻滿了飛舞的仙娥圖案。
地麵鋪著整齊的方石,
石麵上雕著繁複的紋路,精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大殿正 ** 停著兩副棺槨,
一前一後擺放著。
前麵那副以青銅鑄成,
表麵纏枝花紋密佈,透著一股幽邃的氣息;
後麵那副則大了不少,
用的是紫金檀木,木身上刻滿了祥禽異獸,
每一處線條都活靈活現。
兩副棺槨周圍,靜靜立著十具枯幹的屍骸,
但這些屍骸骨架粗壯,身上套著沉重的甲冑,手裏各握一杆長矛。
除此之外,大殿角落還堆著
許多箱籠,有的裝滿了金銀珠玉,有的是密封的烏木箱子。
隻粗略一瞥,
江天便判斷那些箱子少說也有三十多口。
正看到這裏,身後石門傳來動靜,其他人也陸續走了進來。
眾人看清眼前的景象,頓時紛紛出聲:
“瞧這佈置的講究,財寶成堆,棺木用料頂級,還有兵卒守陵——看來瓶山那位金人元帥的墓室就是此處了。”
其餘人聽見這話,眼眶都禁不住發熱。
總算走到最終的目的地了。
這一路經曆的凶險實在太多,
每一次幾乎都是絕境,若不是江天在場,
他們恐怕早不知死在半途哪一處了。
如今進了主墓室,隻要解決此地的危機,
這趟瓶山之行便算熬過去了。
即便眼下什麽還沒到手,
但隻要活著,總還有機會帶走寶物。
眾人心中雖這麽想著,
臉色卻越發緊繃——前頭的路都已那樣艱難,這主墓室隻怕更為可怕。
陳玉樓抬手示意,幾名卸嶺弟兄
便從行囊裏取出七八隻白鴿,向空中放飛。
白鴿撲棱著翅膀朝四周飛去,
羽翼振動的聲響混著咕咕的鳴叫,在岩洞中回蕩開來。
鴿群在周圍盤旋了一圈,
並未觸發什麽機關,大家都稍稍鬆了口氣。
可其中一隻白鴿繞飛之後,
忽然轉向 ** 區域,從一具幹屍頭頂掠過。
刹那間,所有幹屍齊刷刷抬起頭,
嘴唇微微張開,一股黑氣從口中噴湧而出。
緊接著它們同時提起兵器,向前踏出一步。
劈啪的脆響接連響起——
那是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大殿裏清晰回蕩。
所有枯朽的軀殼驟然轉向,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對準江天一行人。
沒人因此緊繃神色。
那些幹屍瞧著駭人,氣息卻不算強橫。
不過法師七八階的水準。
有江天坐鎮,這些根本構不成威脅。
但接下來的景象讓所有人瞳孔一縮。
其中兩具幹屍揚起手中長矛,猛力一挑——
青銅棺蓋竟被整個掀飛,沉重地砸落地麵,發出悶雷般的撞擊聲。
緊接著,一道更為魁梧的身影從棺中筆直立起。
那東西接近兩人高,覆著厚重的甲冑,掌中握一柄寬刃長刀。
眼眶早已蝕空,隻剩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