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供奉的乃是真佛,並非邪佛。
施主此言謬矣。”
“施主魂魄之力竟如此強韌,難怪能不受佛法感召。”
“施主,入我佛門,可得永生,不墜地獄,超脫輪回。”
“阿彌陀佛。”
六道身影圍攏而來,袍袖無風自動。
皆是法師八階的修為,隻是那層籠罩周身的昏黃光暈暗示著更深的力量。
清醒的人們察覺到空氣裏彌漫的壓迫感,呼吸不由得滯重起來。
江天曾獨自應對過不少高階法師,可那些不過是失了神智的軀殼。
有思慮與無思慮,終究是雲泥之別。
眼前這六位形跡詭譎的僧侶,實力莫測,數目又眾。
要闖過這一關,恐怕不易。
眾人心頭沉了下去。
江天的視線掠過他們,聲音裏聽不出起伏。
“我趕時間。”
“隻提醒一次:走,或者留命在此。”
話音落下,那六張麵孔驟然陰冷。
他們緩緩立直身子,雙手在胸前合攏,嗓音低啞如磨石:
“施主戾氣纏身,貧僧當引你往西天淨土,洗盡罪業。”
“不皈我門,便是外道,合該墮入無間地獄,讓業火焚淨魂靈。”
“佛亦有怒目之時,今日便行降魔之舉。”
言語方歇,其中兩人衣袍猛然鼓脹,彷彿內有氣流奔湧。
雙唇微啟,一種奇異的吟誦便流淌出來——時而飄忽如絮,時而沉重似鐵。
兩道聲音交織纏繞,一者尖利鑽耳,一者渾厚壓心。
幾個修為稍弱的人,膝頭一軟便跪倒在地。
臉上先是浮起悔恨之色,隨即淚湧如泉。
他們開始以額撞地,咚咚作響,嘶聲喊叫:
“我掘墳盜墓,合該萬死!”
“四十無妻無子,不孝之極,當死!”
“昔日誓同生死,兄弟已歿,我獨苟活,無義之徒,亦當死!”
一眾卸嶺力士盡數如此,額前很快血肉模糊。
陳玉樓等幾人修為稍深,盤坐在地,雙目緊闔,額上青筋暴起。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麵色痛苦扭曲,彷彿正與無形之力角力,眼看便要支撐不住。
便是江南峰那幾人,雖能勉力抵擋,也不過稍好半分。
全場唯有江天神色未變。
他眼縫微眯,心中念頭轉過:“索命梵音……這些僧人果然有來曆。
藏身於此,怕是守著什麽。”
他向前踏出一步。
唇齒輕啟,一道無形的震蕩自喉間湧出,化作悠長而威嚴的吟嘯,宛如深穀龍鳴。
那聲音挾著某種古老而凜冽的威壓,直衝向吟誦的僧人。
龍吟貫耳,梵音驟斷。
兩名誦經僧身形劇震,雙目圓睜,幾欲脫眶。
驚駭凝固在眼底。
隨即,他們周身僧袍寸寸迸裂,麵板下浮現無數蛛網般的血線,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轉眼便成了血人。
二人嘴唇哆嗦了幾下,未能出聲,唯有鮮血從口中噴濺而出。
他雙膝砸落地麵,七竅滲出的血線緩慢爬過臉頰。
眼睛睜著,瞳孔裏的光已經散了。
他們沒料到自己會這樣結束。
更沒料到,江天——那個僅僅處在法師低階的人——隻用了一擊,就震碎了他們的生機。
兩人都是八階法師,所有底牌盡出時,連九階也敢抗衡。
可江天隻迎上一個照麵,便讓他們徹底沉寂。
這結局太過憋屈。
隨著這兩人氣息斷絕,那陣催命的梵唱也戛然而止。
先前不斷叩首的那些手下,動作猛然頓住。
額頭上傳來 ** 辣的痛感,記憶湧回腦海,想起自己方纔的舉止,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再望向江天時,目光裏隻剩下畏懼與折服。
“隻是一個對視……我就被控住了,天哥非但毫發無傷,反倒把他們解決了……這簡直……”
“天哥強得可怕,一擊斃敵,實在駭人。”
“那聲長吟,和真龍咆哮毫無分別,閉上眼簡直以為龍族降臨。”
“一招滅掉兩位八階法師……太震撼了。”
陳玉樓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睜眼看向江天。
“這次他發出的龍吟,比上回淩厲得多。”
“之前對付僵屍時實力已有精進,沒想到提升幅度如此驚人。”
“我還以為對付這幾人要費些周折,誰知結束得這麽快。”
“先前擊殺八階法師尚需一拳,如今張口即定生死。”
“隻是氣息增長些許,戰力竟拔高到這等地步,難以置信。”
陳玉樓一行人低聲感歎。
而對麵殘餘的幾名僧侶,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方纔的從容鎮定、道貌岸然,此刻蕩然無存。
他們盯著江天,話音裏充滿無法理解的驚疑。
“明明隻感應到三階法師的氣息……為何實際戰力能碾壓八階?”
“跨越五階取勝,從未聽說!”
“阿彌陀佛……這等天賦,合該入我佛門。”
“唯有皈依我教,方可證得佛陀果位。”
“善哉!”
震驚過後,幾人臉上陸續浮現出貪婪。
他們想要將江天拉入自己的教派。
言語方落,其中一人走向那尊四目邪佛。
他跪倒在佛像前,鄭重叩首。
隨後右手並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胸膛。
一顆仍在搏動的鮮紅心髒被掏了出來。
他望向麵前的四目邪佛,氣息斷續地說道:
“信徒以此獻祭……求您降下偉力……度化新徒……”
話音未落,人已栽倒。
手中的心髒迅速幹癟,身軀也急速萎縮。
佛像的四隻眼睛驟然亮起暗紅光芒。
六條手臂緩緩轉動,一絲黑色雷光在掌心凝聚。
緊接著,雷光沒入剩餘三人體內。
三人氣勢陡然劇變,陰冷而暴戾的威壓向四周席捲。
黑青色的電蛇從他們體表迸發,在空氣中遊竄,宛如深潭中扭動的蛟龍。
他們的氣息節節攀升,很快衝破界限,抵達九階法師的境界。
達到這一層次時,恐怖的氣浪轟然爆發。
狂風掃過全場,除了江天依舊站立,其餘人都被推得踉蹌後退。
麵板表麵傳來被砂石刮擦般的刺痛。
眾人麵色發白,駭然低語:
“這下……糟了。”
“三位九階法師……而且同樣駕馭雷霆……江天恐怕遇上勁敵了。”
“這次還能像剛才那樣輕易解決嗎?”
“恐怕……沒那麽簡單了。”
對方的氣勢不斷膨脹。
江天的衣袍在勁風中獵獵飛揚。
他的神情卻依舊平靜。
他所修煉的五雷正法屬陽剛之雷,而對方所獲的,卻是獻祭換來的陰邪雷力。
要贏過他,眼下還辦不到。
江天心念一轉,再次催動變化。
玄階中品佛牌應聲啟用,他周身氣息驟然攀升。
銀色的鱗片一片接一片從麵板下浮現,很快覆蓋了全身。
那些鱗片表麵流轉著冷冽的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片新生的鱗上都浮著暗金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咒,讓原本單調的甲冑平添了幾分詭秘。
厚重的鱗甲將衣衫撐得緊繃,布料下傳來細微的撕裂聲。
一道朦朧的銀龍影子在他身側一閃而過。
那虛影繞著他緩緩盤繞,龍首低垂,目光如實質般壓向對麵三人。
與此同時,一條深藍色的小型雷蛟無聲無息地凝現在他肩旁。
它繞著江天上下遊弋,偶爾張口,空氣中便蕩開低沉得近乎震顫的嘶鳴。
五雷正法與銀龍變同時運轉的刹那,江天心神再動。
雷蛟軀幹上突然浮現數道赤紅的火紋。
它的口、鼻、眼窩處猛地噴出金燦燦的火焰,熱浪混著暴烈的威壓轟然擴散。
江天腳下所立的地麵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磚石表麵爬開蛛網般的裂痕。
那股灼熱而凶暴的氣勢繼續向前撲卷,眨眼便將三名僧侶籠罩其中。
方纔還在體會力量充盈快意的三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們眼底湧出濃得化不開的驚疑。
此刻的江天在他們感知裏,簡直像一頭從遠古醒來的凶獸。
那股威壓的強度,分明已觸及法師九階的門檻,甚至還在隱隱向上突破。
這纔是最讓他們無法理解的事。
明明隻是法師三階的境界,氣息為何能恐怖至此?
他們走過那麽多地方,見過的所謂天才早已不計其數。
可像江天這樣的怪物,真是頭一回遇上。
尋常天才或許能同階稱雄,再出色些的可以跨一階對敵。
那些被稱為妖孽的,最多也隻能越兩階作戰——這已是公認的極限。
階與階之間的鴻溝何其遼闊,越階本就艱難到極點。
像江天這樣一口氣跨越如此多階的,簡直聞所未聞。
他們想破頭也不明白。
就算這人從出生起便與妖魔搏殺,每時每刻都在生死邊緣徘徊,也不可能煉出這般駭人的氣勢,更不可能實現這等程度的越階戰鬥。
哪怕自幼便拿天材地寶當飯吃,想達到江天眼下這般境地,也難如登天。
三人思緒亂成一團,江天卻已完成了所有準備。
他微微屈膝。
下一刻——
立足之處爆開一聲悶響。
轟隆!
地磚應聲炸裂,留下一個凹坑。
江天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斑斕的殘影,瞬息已逼至三名僧侶麵前。
裹著流電與彩光的拳頭如閃電般鑿向正中那名僧侶的頭顱。
力量與雷霆交織,那顆頭顱當場炸開,血肉碎骨四散飛濺。
被瞬間摧毀的邪神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旁邊兩名僧侶被溫熱的血濺了滿臉,這才駭然驚覺江天已近在眼前。
驚怒交加的兩人周身騰起暗黑色的雷光,挾著狠厲的勢頭朝江天轟去。
江天收臂,雙拳迎上。
四拳對撞,雷鳴般的巨響在空氣中震蕩不休。
流光溢彩的銀雷與汙濁的黑雷相互撕咬、碾壓。
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江天的雷霆便順著對方手臂蔓延而上,向軀幹侵蝕而去。
看到這一幕的僧侶麵色慘變,聲音因難以置信而發顫: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你的雷法怎會比邪佛大人所授更強?”
“這是什麽力量?雷霆裏為何還纏著一絲鳳凰火息?你究竟是什麽人?”
江天未答,隻將拳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碎裂聲炸響的刹那,僧侶的手臂便化作一蓬血霧,在空中彌散。
雷光順著他的軀幹急速竄開,在兩人身上爆裂。
慘嚎聲撕開空氣,他們劇烈顫抖了幾下,隨後一切聲響驟然斷絕。
焦黑的軀體倒在原地,皮肉燒灼的氣味彌漫開來。
那兩位修士已然氣息全無。
三位實力強橫的對手,轉瞬之間已被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