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塊在塵土中保持著瓷器破裂後的棱角,反射著幽暗的光。
“怎麽回事?”
終於有人擠出嘶啞的疑問,“剛才他還被震退……”
“我也……弄不明白。”
另一人接話時尾音發顫。
“我盯著沒眨眼,”
第三個人聲音幹澀,“可還是看不懂。”
“躲閃幾下就能 ** ?這不合常理。”
低語聲像水波般漾開,每張臉上都寫著相同的困惑。
隻有站在邊緣的鷓鴣哨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銅符的紋路。
“隻有一種解釋。”
他聲音很輕,卻讓所有議論戛然而止,“他變強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刺過來,隨即紛紛搖頭。
不信。
怎麽可能信?抵達某種高度後每寸進境都需要時間熬煮,需要機緣煆燒。
而這個人隻是站著,躲閃,前後不過百次心跳的間隙——沒有吞服丹藥,沒有運轉秘法,甚至沒有閉目調息。
“若提升實力這般輕易,”
有人嗤笑,“他早該登天了吧?”
鷓鴣哨沒有爭辯。
他向前走了兩步,靴底碾過碎石時發出細碎的響動。”我這一脈鑽研生克之道,對氣息流轉格外敏感。”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挑選確切的詞句,“他躲閃時,身上偶爾會泄出一絲異樣的波動——一次比一次強烈。
那是龍脈的氣息。”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碎塊:“至於證據……看他手臂上鱗甲的光澤,和昨日已截然不同。”
眾人順著所指望去。
確實,那些覆蓋在江天小臂的鱗片此刻泛著暗金色的冷光,紋路更深,邊緣銳利如新磨的刀鋒。
有人想起之前蜈蚣精捱了兩拳尚且完整,而這具以堅硬著稱的行屍卻碎得如此徹底。
沉默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擴散開來。
鷓鴣哨不再說話。
他看見許多人喉結滾動,聽見倒抽冷氣的嘶聲在岩壁間反複折射。
他們終於開始拚湊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異常敏銳的動作、過於平靜的眼神、還有拳頭揮出時那短暫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凝滯——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讓脊背竄起寒意。
因為如果鷓鴣哨是對的,那麽眼前這個人剛剛完成了一件違背常理的事:在戰鬥的縫隙裏,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跨過了某道看不見的門檻。
而那道門檻的高度,原本在所有人的認知裏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企及。
樹洞裏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牽引著江天的腳步。
他朝深處走去,沒費什麽工夫就找到了源頭。
頭頂是盤繞交錯的藤蔓,像一張網。
在網的中心,懸著一顆西瓜大小、形似心髒的東西。
表麵覆著樹皮般的紋理,顏色暗沉,與真正的血肉不同,此刻它靜默著,不再搏動。
江天伸出手,將它摘了下來。
幾行字跡浮現在眼前:
【樹心】
【品階】:玄階極品
【介紹】:由無數冤魂凝聚而成,內藏一道極怨之魂。
煉化後隨身佩戴,可汲取周遭怨恨之氣,轉化為生機晶石。
隻要未死,吞服晶石便可恢複如初。
江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東西能反複救人,江家的人往後難免遇到凶險,有它在,就多一條命。
他手腕一翻,樹心便消失在掌中,接著轉身走出樹洞,朝遠處等候的族人揚了揚手。
“把四周能拿的,都收走。”
一陣歡呼響起,人影迅速散開,在岩壁與角落間搜尋。
兩株千年以上的玄階極品藥材,四株玄階初級,還有六株黃階——這些放在外麵,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轟動。
若是千年級別的流入市集,怕是要搶得頭破血流。
江家人手腳利落,轉眼就將所有收獲納入囊中。
陳玉樓那群人遠遠望著,眼裏幾乎要伸出鉤子來。
但他們隻是看著,一動也沒動。
誰都清楚,自己沒出半分力氣,若敢伸手,下場不會好看。
江天沒往那邊投去一眼。
他喚出了自己的狀態列:
【姓名】:江天
【境界】:法師三階
【天賦】:銀龍之魂·精(5)
【 ** 】:禦水心經(3)
【技能】:水魈六藝(5)、龍音功(3)、玄紋鍛體術(4)、五雷正法·精(4)、涅槃火(3)
【家族】:江家
【等級】:1
先前那一幕還在許多人腦中反複回放。
法師三階對上九階,竟如秋風掃落葉。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越級,是聞所未聞的跨越。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到了這種地步,他提升起來竟還像散步一樣輕鬆。
有人喉嚨發幹,聲音低啞:
“我服了……江天這天賦根本不像人,連變強的方式都讓人看不懂。”
“他體內怕不是淌著龍血?那可是最難修煉的東西,可他引動龍氣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自古修煉,不是苦熬就是靠靈藥珍寶。
哪有這樣……毫無道理就往上走的?”
“我升一階要熬幾個月,他兩分鍾就夠了……嗬,真是不能比。”
驚歎與敬畏堆疊到頂點時,江天已獨自走進了桂花樹的深處。
他感覺到,裏麵藏著什麽特別的東西。
——那是觀山太保遺留的豐厚饋贈。
【氣運】:冰夷之氣(水下靈活度提升五成),菩提之光(悟性增幅兩成),龍王賜福(水屬術法威能增強四成),鏡花水月(經驗積累提速四成)
【繁榮度】:1696/3000
【商城】:未開啟
瞥見繁榮度的數值在短時間內攀升了三百點,江天眉梢微動,流露出一瞬的意外。
但念頭轉了幾轉——怒晴雞已納入水世界,六翅蜈蚣的全身材料盡數收取,眼下又得了樹心與眾多罕見靈物——這三百點的增長,倒也算不得什麽離奇之事。
他斂去麵上那絲波瀾,將屬性界麵關閉,目光向四周緩緩掃過。
那株桂花樹就在眼前立著。
江天沒多遲疑,在眾人注視下徑直走到樹前。
隻見他抬手間,那棵需數人合抱的千年古木便憑空失了蹤影。
它在此地紮根千年,受濃厚怨煞之氣浸潤,雖已枯死,材質卻屬絕品。
眾人眼睜睜看著那般龐然大物驟然消失,個個睜圓了眼睛。
先前蜈蚣精無影無蹤的景象還在腦 ** 著,此刻又見巨樹憑空被收,低低的議論聲便忍不住漫開。
“江天手裏……莫非有傳說裏那種納須彌於芥子的寶物?”
“那等神物不過是古籍裏的傳聞,他怎可能真有?”
“那你倒說說,蜈蚣精是怎麽沒的?剛才這棵樹又去了哪兒?”
被問的人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
其餘人紛紛歎道:“連這種東西都能到手,實在難以想象。”
“江天他們這一行人,必定來自某個古老又隱秘的世家。”
“正是,我也這般覺得。”
這成了他們心 ** 同的推斷。
唯有從那等家族走出的人,纔可能擁有如此天賦與駭人的實力,掌握種種傳說中的奇物。
人群裏,鷓鴣哨卻另有一番心緒翻湧。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萌了芽:或許該設法加入江天所屬的家族。
那樣強大而神秘的勢力,說不定真能解開糾纏他們一族的詛咒。
這想法雖起,他卻未急於表露,隻默默壓進心底。
倘若此番瓶山之行尋不到雮塵珠,那便得籌謀如何接近江天了。
各人正心思浮動間,在附近轉了一圈的江星忽然帶著喜色喊出聲:“天哥!出口在這兒!”
眾人聞聲快步聚攏,隻見江星身旁的岩壁上嵌著一扇玉石門。
找到出口的喜悅讓氣氛一鬆,石門推開後,人們依次走入,向前行去。
門後是條平淡無奇的通道,兩側石壁毫無裝飾。
眾人未多停留,很快穿過,進入一間不大的耳室。
室中空曠,地上散落著五六盞造型奇特的油燈,四壁皆是粗礪岩石。
四下走動察看時,忽有一人壓低聲音喚道:“快來看!”
眾人圍過去,便見一人盤坐於地,早已氣絕,肉身卻未腐朽。
身上裹著破爛的黑色蓑衣,麵色灰白,爬滿深黑紋路;眼周暈開濃墨般的烏青,雙唇則是紫得發黑。
見到儲存這般完好的 ** ,眾人不由得蹲下身細看。
端詳片刻後,王語冰最先開口,聲音裏帶著確定:“此人……似乎是觀山太保。”
“觀山太保”
四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誰不知道,那也是盜墓行裏的一支家族,更是受過天子親封的。
皇朝冊封的官職自有其分量。
能得天子親筆禦批,豈是尋常人物?
可那位聲名赫赫的觀山太保,竟無聲無息倒在此處。
眾人脊背掠過一陣寒意——這看似安寧的角落,原來藏著索命的鉤子。
幾張麵孔繃緊了,視線卻齊齊轉向王語冰:她怎會一眼認出那具屍骸的來曆?
王語冰迎上那些目光,聲線平穩地開了口。
“觀山一脈向來偏愛這般裝束,死後更會在皮肉上塗滿特製藥漿。”
“那藥漿能護著骨頭不爛,也能叫旁人碰不得。”
“誰若伸手去觸,屍毒便會順著指尖鑽進去——不出半日,心肺俱黑。”
“這配方,曆來隻有他們自家人才知曉。”
幾句話落下,四下裏響起輕微的吸氣聲。
江山卻從她話語裏品出了別的東西。
對觀山太保的秘辛如數家珍,又熟知對付僵物的門道……
他眼皮微微一跳——王語冰這夥人,恐怕是拘屍法王麾下那些神出鬼沒的橛子軍。
這念頭剛浮起,江天唇齒已半張。
可話未出口,側方的石牆忽然傳來窸窣響動。
那聲音悶沉而持續,像有什麽正用硬物鑿著岩層,一寸寸朝這頭逼近。
眾人瞬間收了聲。
兵器出鞘的輕響接連響起,所有眼睛都釘在那片顫動的石壁上。
一路走來,每一次異動都伴著血光。
他們早已學會把神經繃成弓弦。
石粉簌簌落下。
壁上先是綻開一點裂痕,接著探出一截鏟頭——竟是工兵鏟。
緊繃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牆後卻猛地爆出歡喜的呼喊:“總把頭!可算尋著您了!”
陳玉樓怔了怔,隨即眼底湧上熱意。
是他留在外頭的弟兄們。
眾人七手八腳擴開石洞,不消片刻,卸嶺一脈的漢子們魚貫而入。
原本空蕩的耳室頓時被身影填滿。
陳玉樓握住為首漢子的手腕,喉頭有些發哽:“你們怎尋到此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