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江天與他們也有舊仇。
——此人實力深不可測,他們竟敢直言圍殺,想必藏有後手。
——若此時合作,或許真能成事。
——可既有把握,為何偏要拉上我們?
——此事恐怕另有曲折。
她遲遲未應,沉默在昏暗的墓穴中蔓延。
不遠處的羅老歪卻已按捺不住。
他湊近陳玉樓,語速快得像點著的 ** 線:
“總把頭,您這趟下來,為的是救百姓於 ** 。
可江天在這兒,那些寶物哪還輪得到咱們?”
“眼下已有兩方要動他,不如咱們也添一把力,徹底了結他。”
“到時候,財寶不全都是我們的?”
鷓鴣哨聽得清楚,立刻出聲阻攔:
“江天的實力你親眼見過,他手下的人也非尋常。
若真動手,隻怕所有人都走不出這座墓。”
陳玉樓默然點頭。
他心中同樣不願趁人之危。
——百姓固然待救,但江天曾兩次救他性命。
——如今能站在這裏的弟兄,也多虧對方出手。
——恩情重過山嶽。
——此刻若落井下石,與忘恩負義之徒有何分別?
——此事若傳出去,卸嶺一脈累積的名聲,必將蕩然無存。
他搖了搖頭,態度明確。
羅老歪見狀,幾乎要跳起來。
“都到這地步了,還講什麽仁義!”
“你們不動手,老子來!”
話音未落,他已抬起槍口對準江天,扣下扳機。
身後親兵亦同時舉槍,火光接連迸發。
砰砰砰——
數十道槍聲撕裂墓室寂靜,赤色光點疾射而去。
江天眼中冷意驟凝,雙手如電探出,在空中劃過數道虛影。
再攤開掌心時,所有彈頭已盡數落入指間。
叮、叮、叮——
金屬墜地,敲出清冽回響。
羅老歪與那些 ** 的兵卒全都僵在原地,持槍的手止不住發顫。
他抬起發抖的手指,嗓音幹澀:
“這怎麽可能……二十多杆槍齊射……你究竟是人是鬼?”
“羅帥,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江天,都是羅老歪逼我們 ** 的!”
“我們隻是聽令行事,求您饒命!”
羅老歪一夥人僵在原地,四肢冰涼,連呼吸都凝滯了。
眼前所見,徹底碾碎了他們賴以理解世界的根基。
麵對那道身影,任何反抗的念頭都像曝曬下的露水,瞬間蒸騰無蹤。
江天鬆手,幾枚扭曲變形的金屬塊叮當落地。
他視線掃過麵前眾人,那目光裏沒有情緒,隻有一片凍徹骨髓的寒。
下一瞬,他的身影從原地抹去。
再清晰時,他已立在羅老歪眼前。
沒有預兆,幽藍的電光自他周身迸發,嘶嘶作響,如同無數條蘇醒的毒蛇,織成一張耀眼的光網,朝前方撲去。
空氣中爆開一片尖銳的、彷彿千百隻鐵雀同時受驚的嘶鳴,直直鑽入羅老歪幾人的耳膜。
“逃!”
有人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
可雙腿灌了鉛似的沉,又像被無形的地蔓死死纏住腳踝,釘死在原地。
他們隻能瞪大雙眼,看著那藍汪汪的、跳躍著死亡光芒的大網罩落。
滋啦——!
刺耳的電流爆鳴與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嚎叫同時炸響。
電光纏繞上軀體,麵板肉眼可見地失去水分,皺縮,碳化,變得焦黑。
那雷光彷彿有了實體,凝成一根根細長的尖刺,紮進皮肉,又旋轉著抽出,留下一個個邊緣焦糊的小孔。
一個,兩個,數十個……血沒有機會湧出,傷口在誕生的刹那就已被徹底燒灼。
幾個人在電光的包裹中劇烈顫抖,如同風裏殘破的幡。
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他們身上的衣物猛地騰起火焰。
慘叫聲戛然而止,幾具焦黑的身軀直挺挺砸向地麵。
幾秒前還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已成了幾段裹著餘燼的焦炭。
四周死寂,落針可聞。
這一幕,再次將旁觀者的心髒狠狠攥緊。
那本《厭勝之書》帶來的威懾,此刻混合著血腥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呂信身旁的幾人,交換著眼神,裏麵隻剩下深深的忌憚。
壓低的聲音在彼此間傳遞。
“換成我,二十幾枚彈丸同時飛來,隻能靠預判和速度硬躲,”
一人喉結滾動,“掛彩幾乎難免。”
“想原地不動全接下來……除非動用壓箱底的鎮物。”
“可他,隻憑一雙手。”
“之前對付那蜈蚣,看來我們隻窺見了邊角。
他的能耐,遠不止展露的那些。”
江天解決蜈蚣精,依賴的是駭人的速度與純粹的力量,這給了旁人一個片麵的印象——他僅強於此。
直到此刻,那堪稱恐怖的防禦與感知,才 ** 裸地攤開在眾人眼前。
王宇冰幾個人的目光,掠過地上那幾團仍在冒煙的焦痕,不約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氣。
心底的盤算飛快轉動。
“二十幾條命,抹去如同拂塵……好重的煞氣。”
“那雷法沾身即死,這般慘狀……若換了我,怕是灰都留不下。”
“連那種迅疾的彈丸都能信手拈來……還有什麽能碰到他?”
“就算我們幾個聯手,再加上旁人,勝算又有幾何?”
越是細想,那份忌憚便如藤蔓,在心底纏繞得更緊。
其餘旁觀者,敬畏之色更濃。
在他們漫長的認知裏,那種噴吐火光的器械始終代表著絕對的威脅,修行者遇之,通常唯有退避三舍。
像今天這般,二十幾枚彈丸被一人徒手接下,是他們生平僅見的景象。
江天解決完羅老歪等人,緩緩轉過視線。
那冰冷的目光,如實質的冰錐,刺向了壓勝一門眾人所在的方向。
江南峰與同伴們無聲地移動,最終停在江天背後幾步的位置。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彷彿有看不見的重量從他們站立之處彌漫開來,匯聚成一股無聲的浪潮。
那浪潮向前推去,直撲對麵的人群。
壓勝一門的 ** 們麵容瞬間繃緊。
當那股力量撞上身體的刹那,他們便察覺了異樣——除了為首的江天,其餘人散發的波動明明隻該在法師一階的層次,可實際壓來的威壓,卻沉得連五階高手都未必能輕易承受。
幾道目光死死鎖住對麵,心底翻湧著驚怒:一個江天已是異數,怎麽他身邊跟著的,也全是這般不合常理的存在?這些人不僅強,年紀還如此之輕……他們真能完成擊殺的任務嗎?
疑慮像冰水滲入骨髓。
幾名修為稍遜、僅達四階的 ** 最先支撐不住,喉間湧上腥甜,隨即有三人口中噴出鮮紅。
抵抗的陣線一鬆,剩餘者肩上的負擔驟然加重。
所有視線都轉向了呂信。
呂信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裏的懇求。
他知道不能再等。
手探入衣襟,再抽出時,指間已多了一卷暗沉的帛畫。
他緩緩將畫軸展開,現出上麵繪製的圖案:一塊孤零零的方磚,磚麵上刻著四隻筋肉暴起、仰首向天的惡鬼,鬼爪高舉,卻空無一物。
見到此物,周圍 ** 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
這不是普通的畫。
磚塊中凝聚著整個門派曆時三年的供奉——每日上好的檀香,數百人虔誠的念力,一點一滴滲入其中。
呂信將它高舉過頂,另一手並指抵在唇邊,無聲念動。
帛畫上的方磚,泛起了淡紅色的光。
光芒如水紋,一圈圈蕩漾開來,罩住了所有壓勝門人。
那無處不在的壓力,終於被抵去幾分。
幾人得以深深吸氣,再看向對麵時,眼中已沒了最初的挑釁,隻剩下沉甸甸的戒備。
僅憑氣勢就已如此駭人,若真動起手來……
見對方施法抗衡,江南峰、江星、江黎川、江景瑞幾乎同時向前踏出半步。
他們身畔,各有物事自行浮現。
一柄長劍吞吐著青色寒芒,繞江南峰緩緩飛旋,劍鋒未動,銳意已割裂空氣。
一柄傘在江星頭頂無聲撐開,傘麵上綴著的珍珠開始旋轉,帶起濕潤的霧氣繚繞其身。
一張碧色琵琶懸於江黎川身前,弦無人撥而自顫,發出陣陣金鐵交鳴般的殺伐之音。
一道紫金色的影子在江景瑞腳邊時隱時現,那是花狐貂在逡巡,等待撲擊的時機。
四件器物威能綻放,青、藍、金、紫四色光華交織,將先前那股氣勢驟然推上全新的高峰。
而江天周身,湛藍電蛇遊走竄動,更有龍形與鳳形的虛影自他體內升騰,昂首長吟。
彷彿往烈火上潑了滾油。
壓勝一門眾人隻覺得呼吸一窒,對麵那幾道身影在感知中驟然扭曲、膨脹,化作了來自洪荒的嗜血凶物,正眈眈而視。
無形的重壓碾過胸腔,許多人臉龐迅速漲成紫紅,眼中無法抑製地湧上驚駭。
他們根本沒料到,對方的氣勢竟還能再度攀升。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
那些原本站得筆直的身影開始微微搖晃,像是被無形的重物壓住了肩膀。
呼吸聲粗重起來,混雜在死寂裏,一聲比一聲艱難。
倘若此刻對麵的人真的動手……他們還能像來時那樣篤定嗎?先前的把握如同陽光下的薄冰,悄無聲息地融化了,滲進心底的是一種冰涼的、帶著鐵鏽味的悔意。
看來,想毫發無損地離開此地,已是一種奢望。
不單是專精厭勝之術的那一派門人麵色如土。
在場其餘人,也都被江天那幾人所散發出的壓迫感攫住了心神。
那感覺並非簡單的強大,而是某種更原始、更令人骨髓發寒的東西。
王語冰的臉頰肌肉繃緊,嘴角不自然地向下撇著,彷彿正竭力忍受某種劇烈的腹痛。
“這些……究竟是從什麽角落裏鑽出來的?”
有人從齒縫裏擠出低語,聲音幹澀,“一兩個倒也罷了,整整一群,個個如此……”
“哪方勢力能養出這樣一批怪物?”
陳玉樓幾人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眸底看到了相似的驚悸。
他們曾親眼目睹,江天一行人自百丈高空墜下,落地時卻輕如鴻毛。
那時便知對方絕非庸手,可誰能料到,竟會強橫到這般不合常理的地步。
看骨相,分明都隻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修為境界也整齊劃一地停留在法師初階。
然而那凝若實質的威壓,卻隱隱讓人生出錯覺——即便對上五階法師,他們也未必會落下風。
這已超出了“天才”
所能定義的範疇。
尋常大勢力,若能尋得兩三個這般資質的後輩,怕是足以告慰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