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怎麽敢直接衝過去?不要命了?!”
“法師三階的實力,衝向一群法師七八階的怪物……江天肯定是瘋了!”
“他的同伴為什麽不攔著他?也跟著一起瘋嗎?”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哪是法師三階能有的氣息?還有這雷霆……我同樣是法師三階,可心裏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再厲害又能怎樣?衝上去除了送死,我想不出別的結局。”
“江天不是莽夫,他既然動手,必然有所倚仗,說不定身懷重寶……”
話音未落,驚呼驟然撕裂了空氣。
“我的天!這……這怎麽可能?!”
“活見鬼了?!!”
江天身形前掠的刹那,四周所有狸影同時朝他撲來。
利爪劃破空氣,密集如雨點般落向他的身軀。
可那些尖爪剛一觸及他的衣角,撲來的狸子便像風幹的沙雕般崩散,化作漫天飄飛的灰末。
凡是碰觸到他的,無一例外都成了這般結局。
這些精怪脆弱得如同秋日枯葉,一觸即潰。
旁觀的人群瞪大了眼睛,額頭上幾乎要浮出實質的疑問。
“這……真是法師七階的狸子精?”
“紙糊的也比它們結實些。”
“方纔那股氣勢山嶽般沉重,怎會轉眼就……”
“莫非是江天……”
“即便他實力超群,至多也該是焦黑的屍骸,怎會直接化成粉末?”
“說不通。”
竊竊私語絞成一團亂麻,沒人能理清頭緒。
而場中的江天已停住腳步。
他站在那隻為首的狸子精麵前。
十幾丈距離,他隻用了兩次呼吸的時間。
右拳抬起,細密的電蛇纏繞指骨,劈啪作響。
那隻狸子精全身的毛陡然炸開,根根豎立,彷彿瞬間膨脹成一隻絕望的刺蝟。
它心中駭浪翻湧——江天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撕裂夜空的閃電。
它們一族向來以速度自傲,即便麵對高出一階的對手,也從未在敏捷上落過下風。
可眼前這人,境界分明低了整整三階,移動時卻拖出了殘影。
更讓它骨髓發寒的是,江天周身的每一縷電光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它毫不懷疑,隻要被其中一絲沾上,自己就會變成焦炭。
當那隻纏繞雷光的拳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時,三隻狸子精同時僵住了。
刺骨的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
四肢像被熔鉛澆鑄,動彈不得。
恐懼隨著拳風的逼近瘋狂膨脹。
砰——
悶響炸開。
狸子精的頭顱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爆裂。
混著腦漿的血液向四周潑灑,其中還跳躍著細小的電芒。
血點濺到旁邊兩隻狸子身上,雷電瞬間蔓延,裹住它們全身。
淒厲的尖嚎劃破寂靜。
僅僅兩三次呼吸的時間,那兩隻狸子便通體焦黑,直挺挺栽倒在地,碎成一攤黑灰。
徹底死透。
解決完這些精怪,江天身影一晃。
下一刻,他已立在那塊刻著“白姥姥”
字樣的墓碑前。
手臂抬起,正要發力摧毀碑麵——
忽然有歌聲傳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嗓音沉厚,字句間裹挾著一股浩蕩剛正之意,更隱含著精純的法力波動。
聽見這歌聲的人,胸中鬱結為之一清,靈台如被泉水流過,澄明透徹。
江天動作頓住,轉頭望向歌聲來處。
此時此地,能誦出《正氣歌》的,恐怕隻有那個人了。
他目光所及,遠處黑暗中緩緩走出三道頭戴鬥笠的人影。
兩男一女。
居中男子個子最高,麵容被風霜刻出粗礪的痕跡,雙眼亮得驚人,深處卻藏著一縷揮不散的鬱色。
唇周留著短硬的胡茬,一身道袍十分合體。
正是鷓鴣哨,搬山一脈的魁首。
此人行走四方,見識極廣,各地方言、風土人情無一不曉,在綠林中名頭響亮。
腰間別著兩把鏡麵匣子,槍法神準,近身擒拿更是罕逢敵手。
他習得搬山填海秘術,機變百出,又擅仿百鳥鳴叫,故得“鷓鴣哨”
之名。
如今修為,已在法師六階。
墓碑旁立著個被稱作老洋人的年輕人,五指始終扣著弓弦。
弓在他手中彷彿生了根,箭鏃所指從未落空。
他是法師第五階。
還有個姑娘,道袍襯裏,發髻挽得齊整——那是花靈。
靈動機敏藏在颯爽舉止間,她認得山野每株草藥的脾性,指尖沾著藥香。
法師第二階。
三人現身時,那陣穿林而來的歌聲便歇了。
而江天麵前的石碑上,附身其間的白姥姥正遭受著無形侵蝕。
歌聲裏裹挾的剛正之氣像燒紅的針,紮進她虛化的眼眶。
一聲壓抑的痛哼從碑體滲出,兩道血痕蜿蜒而下,在青石表麵拖出暗色軌跡。
陳玉樓與同伴們同時打了個寒顫。
額間那縷纏繞的黑霧散了,眼底渾濁褪去。
方纔那些圍逼的狸子精,身影正迅速淡薄,如同水痕蒸發在空氣裏。
歌聲起,妖影滅,幻象破碎得如此幹脆——直到此刻,他們才驚覺自己一直困在虛妄之中。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碑中的白姥姥望向鷓鴣哨的方向,念頭急轉:尋常八階法師用盡手段也難撼動我這幻術根基,此人不過六階,憑一曲歌謠竟能將其震散?她視線移回江天身上時,忌憚已如藤蔓纏緊神魂:更可怕的是這個三階的年輕人……他不僅擋下了幻術,甚至一擊便讓三隻六階狸子精斃命。
那種速度,連我的感知都追不上。
若他毀去這塊碑,我便要隨之魂飛魄散。
不能留了。
白影自碑中竄出,箭一般射向遠處密林。
但江天動得更快——雷光撕開空氣的刹那,他已截在那道白影前路,五指收攏,將一團模糊人形攥在掌中。
鷓鴣哨瞳孔驟然收縮。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移動方式,快過 ** 脫離槍膛的軌跡。
若與之為敵,自己恐怕連瞄準的機會都沒有。
“師兄的槍……也跟不上?”
老洋人倒抽口氣。
“跟不上。”
鷓鴣哨答得幹脆。
老洋人喉結滾動,最終化作一聲低歎:“我原以為隻是箭矢追不上……沒想到連師兄的槍也不行。
三階之身,怎會強橫至此?”
花靈聽著兩位師兄的話,再看向江天時,眼底已鋪滿驚濤。
一個被尊為神 ** 的六階,一個箭無虛發的五階,竟同時在一個三階青年麵前感到寒意——這畫麵荒謬得令人脊背發麻。
陳玉樓終於從歌聲與幻象消散的餘韻裏清醒過來。
記憶捲土重來:那些戰栗的瞬間,江天平靜的提醒……羞恥感此刻像烙鐵燙在胸口。
他想起自己身為卸嶺魁首、五階法師的身份,卻連墮入幻境都未曾察覺,反被虛妄之物驚得心神幾潰。
而江天身旁那個一階的隨從,竟早早穩住了心神。
他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陳玉樓垂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粗糙的布紋。
喉嚨裏滾過的話,最終化成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他想起剛才那一幕——自己甚至沒能看清對方如何動作,幻境便如潮水般吞沒了自己和身後所有人。
可那個叫江天的年輕人,就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江天身邊隨便站出來的兩個人,那份從容與力量,已讓他這所謂的“總把頭”
十幾萬人馬的聲勢,顯得像個一戳就破的紙燈籠。
“以前那些自以為是的底氣,現在想想,真是……”
他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
風刮過亂石堆,帶著土腥味,吹得他臉頰發冷。
那點積攢多年的、支撐著他的東西,正像指縫裏的沙,悄無聲息地漏走了。
他身後的人群裏,壓低的絮語像受驚的蟲鳴。
“我們……剛纔是不是瞬間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可他明明才那個層次……為什麽能不受影響?”
有人掐算著年齡,聲音裏混著難以置信:“看骨相,他比我們裏最年輕的還要小好幾歲。”
“年紀輕,手段卻高得沒邊了……這還讓旁人怎麽追趕?”
另一人介麵,語氣幹澀。
更多的議論聚焦在不久前的交手。
那三隻道行不淺的狸子精,一個照麵,連哀嚎都沒能發出,就沒了聲息。
還有從墓碑裏竄出的那道白影——快得隻剩一抹殘光,卻被他抬手就截住,捏在掌中。
那速度,已經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範疇。
一道道目光再投向江天時,先前或許有的審視或比較,此刻隻剩下沉甸甸的、近乎本能的畏服。
強弱之間的鴻溝,有時隻需一瞥,便已深不見底。
江天攤開手掌,那道被拘住的蒼白光影微微扭動,卻掙脫不得。
他眼前浮現幾行清晰的文字:
【屍王魂魄殘片】
【品階】:玄階下品
【詳述】:此為屍王散逸魂魄之一部。
若能集齊所有殘片,可重聚完整魂體。
將此魂注入新亡未腐之軀,或有幾率培育出達屍王境之僵傀。
“殘片?”
江天眉梢微動。
一片殘魂便有如此品階,若是完整……他收起掌心之物,將這縷思緒按下。
這瓶山深處,埋藏的東西似乎比預想得更不簡單。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響動。
江天抬眼,看見三人向他走來,為首者氣質凝練,正是鷓鴣哨。
鷓鴣哨心中自有計較。
如此年紀便有這等能耐的人物,其背後可能牽扯的脈絡或機緣,值得一探。
即便不為深交,混個臉熟,日後在這地下行當裏,或許也能多條路。
他行至近前,拱手為禮,臉上帶著適度的笑意:“在下鷓鴣哨。
冒昧請教,道友如何稱呼?師承哪一處寶山福地?”
江天同樣抱拳回禮,神色平靜:“搬山一脈的魁首,名號早有耳聞。
幸會。
我叫江天,並無固定師門掛靠。”
鷓鴣哨眸光不易察覺地閃了一下。
搬山道人行事向來隱秘,魁首之稱更非外界廣知。
他是從何處得知?這個疑問,悄然沉入心底。
江天沒有師門傳承這件事讓老洋人怔了半晌。
一個無依無靠的散修竟能練到這般境地,若當初投了名門大派,今日又該是何等光景?
他原以為這年輕人必是世家出身,沒料到竟猜錯了。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
旁邊的鷓鴣哨沉默著,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腰間佩囊。
他七歲便得搬山真傳,至今已二十年。
南北闖蕩,見過的奇才鬼才如過江之鯽。
同輩裏從未遇過敵手。
可眼前這少年,年紀輕他許多,無門無派,實力卻隱隱壓過他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