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停在江南峰那幾人身上。
近來,這些族人得了些力量,言行舉止間便有些收不住的輕浮。
他覺得,是時候讓他們清醒幾分了。
“那物件,源頭在一個早已湮滅的古老國度,”
江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中,“世人稱其為,大夏。”
密咒伏魔殿、大夏妖女、黃金古神……這些陌生的字眼從他口中逐一吐出,拚湊出一幅模糊而駭人的圖景。
圍聽的族人裏,響起壓低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天哥,”
江明按捺不住,往前湊了半步,“客棧裏那掌櫃管他的僵屍叫‘密咒金屍’,這……莫非跟您說的大夏古國,有什麽牽扯?”
“必然有關。”
江天略一沉吟,“那僵屍軀殼上殘留的印記,多半出自伏魔殿。”
“那他們究竟什麽來路?當真隻是尋常開黑店的?”
又有人追問。
“人都沒了蹤影,上哪兒去問個明白?”
旁邊的人搖頭。
一番話聽下來,先前彌漫在族人心頭的那股驕躁之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許多。
黃金古神……僅僅是名號,便已重若千鈞。
與之相比,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又算得了什麽?連江南峰幾人也耷拉下肩膀,眼底的光彩黯了。
江天將他們的頹唐盡收眼底,開口道:“骨頭不能軟,但氣焰也別太盛。”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古神又怎樣?”
“有我領著,神也屠得。”
這話像一簇火苗,丟進了枯草堆。
低迷的氣氛轟然炸開。
“對!有什麽好怕!天哥說屠神,那就屠!”
“跟著天哥走,路總是亮的!”
“哈哈哈!管他前頭是神是佛,攔了路,統統踏過去!”
嘈雜的呼喝聲中,眾人的精氣神重新聚攏。
江天不再多言,吩咐眾人清理客棧。
先給昏迷的王語冰幾人喂下安神的藥丸,確保他們能沉睡到天明。
接著,族人們將屋內的屍骸逐一搬出。
在後院翻檢時,幾處新翻的土引起了注意。
刨開浮土,底下赫然是幾具麵容扭曲的男屍,看衣著形貌,倒更像這客棧原本的主人與夥計。
草草處置完畢,眾人自行弄了些吃食,便尋了間尚算幹淨的屋子歇下。
晨光取代夜色時,江天一行人已離開客棧,再度上路。
目標明確——瓶山。
* * *
把那隻密咒金屍拋入水世界,用厚厚鹽層掩埋後,江天便不再理會。
此舉隻為將它與那層古僧皮分離。
唯有脫離束縛的僧皮,方能展露其原有的詭譎力量。
那僧皮早已浸透妖異,如今又染了僵屍的汙血,凶性更勝往昔。
它渴求大量鮮活的血肉來滋養自身,但與遲緩的僵屍縛在一起,能分潤到的少之又少,多半都被僵屍吞吃,實在是暴殄天物。
一旦獲得自由,古僧皮行動如鬼魅,襲殺快如閃電。
隻要裹住活物,頃刻間便能吸盡精血,隻剩枯骨。
相比之下,僵屍的身軀,未免太過笨重了。
處置完這些,江天率眾疾行,朝著瓶山方向晝夜兼程。
次日破曉,天邊剛透出一線青白,他們已立在一處高聳的山脊上。
遠處,瓶山的輪廓刺破晨霧,映入眼簾。
山形果然如其名,宛如一隻巨碩的陶瓶,斜斜插在綿延的群峰之間。
瓶口處雲霧繚繞不息,在熹微的晨光中望去,確是一幅世間罕有的奇景。
眾人望向遠處那座山巒,目光裏都掠過片刻的凝滯。
世間稱得上奇絕的山峰並不多,眼前這座恰是其中之一。
江天的視線在山體輪廓上停留片刻,眼瞼微微斂起。
他環顧四周,某種異樣的直覺悄然浮上心頭。
“怎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空氣裏流動?”
這念頭讓他警覺起來,感官向周圍延伸開去。
不過片刻,那熟悉感的源頭便清晰起來——是金鳳的氣息。
他體內流轉著金龍之力,對這種同源的氣息格外敏銳。
能在這山腳一帶散出如此氣息的,恐怕隻有那隻傳聞中的怒晴雞了。
身負鳳凰血脈的靈禽,帶著金鳳之氣也是自然。
“跟著這道氣息走,應該就能找到它。”
“到時候,我的修為應當能再進一步。”
正想到這裏,江南峰的聲音從旁傳來。
“天哥,我們現在就進山嗎?”
江天搖了搖頭。
“不急,先隨我去找隻雞。”
他說完便邁步向前。
留在原地的幾人麵麵相覷,臉上寫滿困惑。
“雞?天哥這是……肚子餓了?”
“是說能吃的雞,還是那種……嘿嘿。”
幾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江天循著那股若隱若現的氣息前行,約莫走了半個時辰。
前方出現了一座寨子的輪廓。
寨子外圍豎著竹製的柵欄,高度約莫兩人上下。
柵欄上懸掛著許多木牌,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木牌上刻著鳥形的圖案。
那鳥形似鶴又似燕,頭部如丹鳳,雙翅展開,單足**,通體墨黑。
看見這圖案,江天知道自己沒找錯方向。
這裏就是金風寨。
而怒晴雞,必然就在寨子之中。
見到寨子,一行人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剛到寨門前,江天耳中忽然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檢測到今日尚未簽到,是否進行簽到?】
江天心念微動,選擇了確認。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日常簽到,獲得金鳳朱果*2,嗜血珠*1】
【金鳳朱果】
【品階】:黃階極品
【介紹】:果實內蘊金鳳之力,服用後可提純鳳凰血脈。
【嗜血珠】
【品階】:黃階上品
【介紹】:可吸納妖物氣血,珠壁凝結靈氣冰晶,服食冰晶可增強氣血與力量。
“隻是日常簽到,竟能拿到黃階上品和極品的物件?”
“而且這金鳳朱果,簡直是為怒晴雞準備的。”
“今天的運道竟如此之好?”
江天低聲自語,嘴角不自覺揚起。
身旁的江明幾人瞧見他臉上的笑意,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神色都有些微妙。
江天沒多解釋,領著眾人便往寨子裏走。
江南峰他們一進寨子,就被當地人的衣著吸引住了目光。
這裏的男子麵板偏深,衣衫多是青、藍二色。
年輕男子頭上裹著布巾,身穿對襟短衣與長褲。
女子則多穿著藍黑色的百褶長裙,衣裙上常有繡花紋樣,頭包白巾,腕戴銀鐲。
江天一行打量著寨民,寨民們也同樣好奇地望向他們。
往來此地的多是行商貨客,像江天這般打扮的實在少見。
江明見江天徑直朝裏走,彷彿認得路一般,忍不住湊近問道:
“天哥,你該不會以前偷偷來過這兒吧?”
“是啊天哥,到底是什麽雞,值得跑這麽遠來找?”
江明那聲關於容貌的疑問剛落下,四周便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江天立刻覺出氣氛不對,抬腿就朝江明身後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他聲音裏帶著沒好氣的意味。
江明揉著被踢的地方,聽見江天接著解釋:“我來找的是怒晴雞,一隻公雞。”
笑聲戛然而止。
幾張麵孔上的戲謔瞬間凝固,轉而浮起一層尷尬的紅色。
原來完全會錯了意。
江天掃了他們一眼,沒再多說,轉身繼續朝前走。
一群人摸摸鼻子,趕緊跟上。
腳步停在一處院門外。
氣息的指向很明確,目標就在裏麵。
江南峰正要抬手叩門,裏頭傳出的對話卻讓他動作一頓。
一個帶著埋怨的女聲:“整天就知道吃!你這副樣子,哪家姑娘肯跟你?”
接著是個渾不在乎的男聲回應:“沒錢,拿什麽討老婆?”
“你呀……”
院外幾人互相看了看,神色都鬆快了些。
缺錢?那就好辦。
“砰砰砰!”
江南峰用力拍響門板,提高嗓音:“老鄉,有筆生意找你談談,開開門!”
門內的中年男人正為錢發愁,這喊聲讓他眼睛一亮——真是困了就有人遞枕頭。
他急忙起身,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一群人,衣著氣度都不似尋常百姓。
男人目光閃了閃,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看向為首的江天:“幾位想談什麽生意?”
“進去細說?”
江天語氣平和。
男人側身讓開,引著眾人走進院子。
江天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角落的禽舍。
柵欄裏,一隻大公雞正昂首闊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彷彿在檢視自己的疆域。
它的冠子紅得像要滴血,足有三寸高。
眼瞼生在上方,與人眼相似,瞳孔裏透著一股逼人的凶光——尋常家雞的眼皮是向下的。
喙下還垂著兩片鮮紅的肉裙。
一身羽毛斑斕絢麗,如同披了件綵衣。
似是察覺到注視,那公雞猛地引頸,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啼鳴。
聲音裏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江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江南峰等人瞥見他這抹笑意,心裏便有了底:東西找對了。
“老鄉,”
江南峰轉向那中年人,指著禽舍,“這隻雞,我們要了。
你開個價。”
男人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換上一副疏離的表情,搖頭拒絕得很幹脆:“不賣。”
眾人以為他是想抬價,倒也沒動氣。
江南峰又道:“你這雞品相確實不錯。
三十塊大洋,夠意思了吧?”
男人依舊搖頭。
“喂,”
有人忍不住了,語氣帶了惱意,“別太貪心。
一隻雞,三十塊大洋已是天價。
我再加二十,夠給你麵子了吧?”
中年人歎了口氣,態度沒有絲毫鬆動:“雞,我不會賣。
祖上有訓,此雞若活過六年,必須宰殺。
你們若是為買雞而來,那對不住,家裏還有事,請回吧。”
他說完便做出送客的姿態,堅決得不留餘地。
一群人麵麵相覷,最後目光都投向江天。
江天明白,雞活六年,恐生異變,化為精怪。
而精怪之物,最易沾染血食,惑亂人心。
這祖訓,想必源於此。
看來錢財打動不了他。
江天思忖著,或許得用些別的東西。
對方既然知曉此雞特殊,也算半個行內人……他正欲開口,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了院中的僵持。
那人奔跑時帶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衣擺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衝到近前,喉嚨裏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三叔!三叔!二叔……沒了,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