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麵能映照靈魂、複刻天賦與技藝熟練度的鏡子,甚至能讓族人在意念中構建虛影,用以磨礪自身。
當然,那虛影的效用,遠不及真實的刀劍相擊、靈氣碰撞。
末尾附著一條增益:鏡花水月,第一層——凡家族血脈,汲取經驗的速度提升兩成。
他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建築來得正是時候。
他自己有個伴隨左右的係統,每獲得什麽,總能瞬間掌握些皮毛。
可族人們不同。
即便有菩提之光時刻溫養著他們的悟性,進展也稱不上快。
如今加上這“鏡花水月”
兩相疊加,恐怕不止是簡單的累加。
“該開了。”
他無聲自語。
念頭觸及,獎勵隨之展開。
提示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不帶情緒地報出名字:黃階上品,紫霞睡蓮。
黃階上品,水葫蘆。
黃階極品,閉月荷。
黃階上品,水劍竹。
黃階中品,清靈果。
五樣靈植,四樣貼著“上品”
或更高的標簽。
運氣確實站在他這邊。
他眼底掠過一絲微光,像被水底反射的日頭晃了一下。
沒有停頓,他轉向下一個選項:隨機丹藥。
開啟。
清單展開,羅列二十枚丹丸。
凡階占去十二枚,黃階則有八枚。
概率接近對半,他沒什麽不滿。
意識微動,這些圓滾滾的物事便消失在原地,落入他獨屬的那片水澤世界中。
剩下的物件,此刻卻不便取出。
四周人影綽綽,視線交錯,不是穩妥的時機。
他收斂心神,抬起眼。
前方,丁盤嶺已經揮動手臂,丁家眾人操縱著船隻,正緩緩破開水麵,朝河岸的方向駛去。
木槳劃動的嘩啦聲,混著低低的號子,順著風飄過來。
江天的目光掃過丁家殘餘的幾人,最終停在丁雨蝶臉上。
“水下墓穴裏的承諾,該兌現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丁雨蝶怔了怔,記憶被拽回那片昏暗的水底。”……你想要什麽?”
“很簡單。”
江天頓了頓,甲板上的風忽然凝滯。
“我要丁家,從此歸附江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船尾方向炸開了鍋。
三個麵板黝黑的漢子猛地站起身,他們是丁家巡河的子弟,沒見過江天先前的手段。
“放屁!救了我們就能騎到頭上拉屎?”
“丁家祖祖輩輩沒給誰當過奴才!”
“誰答應的找誰去!老子寧可跳河!”
唾沫星子在昏光裏飛濺。
其餘丁家人騷動起來,低語像潮水般蔓延。
隻有丁盤嶺和丁海金沉默著,兩尊石像似的立在船舷邊。
丁雨蝶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原以為代價不過是銀元、貨物,頂多搭上幾間鋪麵。
卻沒想到對方要的是整個丁家的脊梁骨。
江天沒理會那些叫罵。
他抬起右手,指縫間竄出細密的電光,滋滋作響,映得他眉眼覆上一層冷霜。
“既然不肯當狗——”
電光驟然暴漲。
“那就把命還回來。
反正,也是我撈上來的。”
森寒的殺意漫過甲板。
所有人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直到此刻,他們才猛然記起:這人是怎樣徒手撕碎冥屍,怎樣讓李家那群豺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死寂。
“丁家……願降。”
丁盤嶺沙啞的聲音劈開了寂靜。
“叔!”
巡河漢子中的疤臉青年撲到跟前,“咱們丁傢什麽時候跪過外人?傳出去還怎麽在黃河上走船?”
“拚了吧!”
另一個矮壯漢子捶打船舷,“他就一個人!”
“拚?”
丁盤嶺慘笑一聲,“你拿什麽拚?拿你那條連水鬼都甩不脫的腿?”
矮壯漢子噎住了。
丁海金這時也向前踏出一步,朝著江天垂下頭:“小兄弟,丁家認了。”
哐當。
丁盤嶺將腰間的分水刺扔在甲板上,膝蓋重重磕下。
丁海金緊隨其後。
像是被推倒的骨牌,倖存的丁家人一個接一個丟下武器,匍匐在地。
甲板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隻剩下那三個巡河漢子還僵站著,像三截突兀的木樁。
他們瞪著眼,看自家兩位鎮河的水魈竟如此幹脆地折了腰。
江天指尖的電光微微偏轉,對準了他們。
“所以,你們三位——”
電芒映亮他毫無波瀾的瞳孔。
“選死路?”
江天的視線依次掠過丁雨蝶和那三名丁姓巡河者,話音裏聽不出半點溫度。
丁雨蝶隻覺得脊背一涼,冷汗霎時浸透了裏衣。
先前種種,讓她誤以為與這人多少有了些交情。
看來是想錯了。
滋啦——
刺眼的電光自江天掌心竄起,一股令人汗毛倒豎的壓迫感隨之彌漫開來。
“我願歸順!”
丁雨蝶搶著喊出聲,雙膝一彎便跪了下去。
旁邊幾個丁家人見狀,也慌忙跟著伏低身子。
到最後,所有丁家來的人,全都矮了一截,跪倒在江天腳前。
“不錯。”
江天點了點頭,對這份識時務顯得頗為受用。
他探手從虛空一抓,指間便多了十幾枚暗紅色的丹丸,遞到丁雨蝶眼前。
“血蠱丹。”
他聲音平直,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服下後,丹殼化開,裏頭的東西會鑽進去,貼在你們腦子上。
往後若生二心,它會叫你們知道什麽叫求死不能。”
“吞了,我便信你們是江家的人了。”
“不然,此刻就是死期。”
說完,他靜立不動,目光如冰刃般刮過每一張丁家人的臉。
丁雨蝶盯著掌心那枚紅得妖異的丹藥,喉頭動了動,終究還是一仰脖嚥了下去。
丁盤嶺與丁海金也隻遲疑了一瞬,便相繼將丹藥送入口中。
餘下的人一個接一個,默然服下。
丹丸入腹,外殼迅速消融。
不及指甲蓋大的猩紅蠱蟲掙脫束縛,順著血脈疾速遊走,一路向上,最終牢牢吸附在腦內深處。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然炸開。
蠱蟲已然蟄伏,那痛楚卻讓好幾個丁家人臉色煞白,身體晃了晃,直接癱軟在地,失去了意識。
幾乎同時,一道隻有江天能聽見的聲響在他耳畔響起。
【叮!家族新增從屬單位!】
【當前從屬數量:11。
】
【從屬貢獻繁榮度暫為族人半數,完成轉化後將恢複全額。
】
【從屬可享半數家族氣運加持。
】
【叮!家族繁榮度已提升!】
江天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心念轉動,調出了那麵唯有他能見的家族光幕。
【家族】:江家
【等級】:初階
【氣運】:冰夷之息(水下靈動 30%)、菩提慧光(悟性 10%)、龍王恩澤(水法威能 40%)、鏡花水月(經驗積累 20%)
【繁榮度】:521/1000
【商城】:尚未解鎖
……
“哦?”
江天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一下漲了一百多?這些從屬,倒比預想的更有用處。”
他目光微移,又落在了丁雨蝶的個人界麵上。
【姓名】:丁雨蝶
【身份】:從屬
【掌控指數】:80
【修為】:術士第八階
【天賦】:未覺醒
【 ** 】:水月功(第二層)
【術法】:水魈六藝(第三層)、青雲掌(第二層)、離水劍訣(第二層)
……
江天的視線在“掌控指數”
那一欄稍稍停頓了片刻。
【文字“控製率隻有八成,這血蠱終究不夠完善。”
“後續需要尋找更穩固的掌控方式,或是將其轉化為絕對忠誠的本族成員。”
江天無聲思忖著。
他目光掃過家族繁榮度的數值——
五百點。
距離下一級門檻已不遠。
可惜血蠱丹僅剩三枚,早在丁家人服用時便消耗殆盡。
這點存量遠不足以推動繁榮度繼續增長。
“丁家的產業尚未接管。”
“若能全數吸納,繁榮度必然大幅攀升。”
江天暗自盤算。
船舷處,丁家眾人正忍受著顱內的刺痛嚐試適應。
角落陰影裏,易颯始終麵向船尾方向,沉默如礁石。
海風捲起她的發梢,她卻連甲板上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腳步聲靠近。
“二十年前翻鍋事件發生時,你姐姐易蕭其實已經死過一回。”
江天的聲音很輕。
“……我明白。”
易颯眼睫微動,視線逐漸聚攏。
先前江天與李家族人交手時,她曾靠近易蕭——
極淡的腐壞氣味滲入鼻腔,麵板上隱約可見的斑駁潰爛,以及徹底失去血色的肢體。
那時她便知道了。
可那又如何?
終究是姐姐。
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
海風掠過易颯的側臉,江天看見她眼底沉澱的痛色,喉間微微一滯。
“不必太過憂慮,或許她並未真正消亡。”
“那座墓穴,很可能是它們的巢窟。”
“易蕭是循著它們的召喚而來,氣息也早已被浸染。”
“躍入祭壇下方,或許正是遵從它們的指令。”
江天望向水鏡宮所在的方位。
“當真?”
易颯倏然轉頭,眼底浮起微光。
“我無法斷言。”
“但不久後我會重返那片廢墟,掘開遺址深入探查。”
江天眼前掠過那麵巨大的銅鏡與龍王廟的輪廓。
無論為了寶物還是線索,這一趟不可避免。
“我也要回去。”
易颯雙手扣住欄杆,指節繃緊。
船靠岸時,天光已昏沉。
十餘人分作兩路:江天與江楚堯返回江家,丁雨蝶、易颯等人則前往丁家族地。
臨別前,江天對丁盤嶺交代:“回去清點族中全部賬目。”
“兩日後,我會派人接管產業。”
他抬起食指,輕點自己太陽穴。
無聲的警告。
丁盤嶺躬身:“主上放心,丁家所有資產必當完整奉上。”
“最好如此。”
江天轉身沒入暮色。
江天沒有多言,領著江楚堯轉身便走。
碼頭上的風裹著水腥氣,吹動了易颯額前的碎發。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漸遠的背影,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翻湧出墓穴深處的畫麵——黑暗、窒息,然後是江天破開阻礙伸過來的手。
他帶著她,在狹窄的通道裏跌撞奔逃,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混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