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甲板,搖晃的船身,江天站在她身側,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
一種陌生的、溫熱的情緒,悄然在她眼底滋生。
他們相識的時日算不得長,可每一次險境,都是江天將她拉回。
他像一道沉默卻穩固的屏障。
更讓她挪不開眼的,是江天身上那層看不透的迷霧,既讓人敬畏,又忍不住想去探尋。
她想起不久前在船艙裏,江天向她發出的那個邀請。
易颯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衣角——這事,她還得再仔細掂量掂量。
……
河神廟的門檻被兩人先後跨過。
原本散在各處的江家人立刻聚攏過來,七嘴八舌的聲音打破了廟裏的寧靜。
“天哥,這就回來了?”
“事情……辦妥了麽?”
江南峰撥開人群走上前,語氣裏帶著探詢。
“妥了。”
江天應得簡短,腳步未停,徑直朝自己那間屋子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側過半身,目光掃過眾人,“阿峰,去把大家都叫到前院來。
有些東西,要分一分。”
“分東西?”
江南峰眼睛倏地亮了。
江天拿出來的,哪回不是讓人眼熱的好物件?莫非這次水下那趟,又有了不得的收獲?
木門在江天身後輕輕合攏。
幾乎就在同一刻,院子裏的寂靜被驟然點燃,嗡嗡的議論聲像沸水般翻騰起來。
“阿堯,快說說!天哥這回撈著啥寶貝了?”
“就是就是,那海底墓裏頭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聽得我心都癢了!”
江楚堯被圍在中間,成了目光的焦點。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水鏡宮裏的遭遇。
隨著他的話語,人群中不時爆發出壓低的驚呼和抽氣聲。
“什麽?!天哥……九階了?前幾天不還是八階麽?這速度……”
“海底長著的柳樹?竟是幻術?那銅鏡當真詭奇!”
“以九階術士之力,獨對四具二階法師境的天王俑?這……這簡直……”
“** ** ** !!天哥竟也通曉化形之術?化形之後,硬撼六階法師,還將對方生生 ** 了?! ** 啊!這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怪物……天哥真是個怪物!咱們江家,這是出了個何等逆天的存在!”
“放眼天下,能在這個年紀有這般造詣的,恐怕……屈指可數吧?”
“何止屈指可數!根本就是聞所未聞!以術士境逆伐法師六階,這等戰績,說出去誰信?”
“正是!連那黃河丁家,都不得不低頭,伏於天哥的 ** 之下!咱們江家,這回是真正要揚眉吐氣了!”
“待丁家歸附的訊息傳開,這方圓百裏的鄉鎮,還有哪個家族能與我們江家爭鋒?!”
“話說回來……天哥這次,究竟要分給我們什麽?真是讓人等得心焦!”
眾人興奮地交頭接耳,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期盼的紅光。
一道道目光,熱切地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裏麵的情形。
門內的江天,對院中的喧囂恍若未聞。
他正凝神看著掌心一張泛著微光的卡片。
指尖輕點,卡片驟然迸發出一片柔和的藍色光暈,如流水般傾瀉在地麵。
光影交織中,一座建築的輪廓緩緩浮現、凝實。
牆體由一種近乎透明的淡藍色石料砌成,泛著水晶般清冷的光澤。
這水鏡宮的初始規模並不宏大,與先前出現的雷祖屋、龍王廟相仿。
殿宇內部空曠,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矗立的一麵巨鏡,鏡麵幽深,映不出人影,隻倒映著一片虛無的藍。
那麵鏡子立在那裏足有兩人多高。
鏡麵光滑得異樣,將周圍的草木、水光都收攏進去,纖毫畢現,簡直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一陣風貼著水麵刮過來,鏡麵竟隨之漾開圈圈漣漪——彷彿那不是銅或石,而是一汪被無形之力框住的活水。
江 ** 置好這麵“水鏡宮”
的刹那,意識深處便響起一聲輕鳴。
某種關乎家族命脈的加持,已然無聲無息地展開了。
他又將此次得來的那幾株靈藥——雖隻評作黃階,卻也是難得的珍品——仔細栽進了湖心深處。
心念微動,周遭的水域便傳來隱晦的波動,一道無形的禁製悄然落下,護住了那幾株嫩苗,免得被湖中魚蝦當作零嘴啃了去。
諸事既畢,江天攜著此行所得,轉身朝那座河神廟走去。
是該給族裏那些人,添一把旺火了。
* * *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外麵所有等待的人瞬間屏住呼吸。
一道道目光立刻釘在了緩緩開啟的門縫上,隨即,江天的身影完整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是天哥!”
“可算等著了!”
“瞧,手裏捧著好些物件呢……莫非都是給咱們的?”
低語聲裏混著按捺不住的雀躍。
江天在那些灼熱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走到人群前方。
“阿堯,”
他喚道,“過來搭把手。”
被點名的青年立刻上前,接過了江天懷裏那些瓶瓶罐罐,垂手立在一旁。
“其餘人,”
江天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嘈雜頃刻平息,“按次序站好。”
一陣衣袂窸窣的響動後,原本鬆散的人群已排成筆直的一列。
江天從江楚堯捧著的物事中取出一個細頸瓷瓶,目光掃過下方。
“頭一個,江明。”
“在!”
人堆裏應聲竄出個半大少年,幾步就跨到了跟前。
瓷瓶遞了過去。
少年雙手接過,指尖因用力有些發白,臉上卻綻開極大的笑容,道了聲謝便攥著瓶子跑回了隊伍。
“下一個,江濱。”
“下一個……”
名字一個接一個從江天口中念出。
人影上前,接過瓷瓶,又退下。
不過片刻工夫,十一個瓶子便各有其主。
這時,江天才抬高了些嗓音,對所有人說道:“此番賜下的,名為‘獸靈魂’。
乃是取異獸精魄,以古法淬煉而成的黃階極品。”
他略頓一頓,讓那些驟然加重的呼吸聲落入耳中,才繼續道:“吸納之後,筋骨氣力、靈氣感應,皆會大有進益。
運氣好的,或能窺得一二獸形神通,乃至短暫改易形貌。”
“現在,”
他最後說道,“各自尋個穩妥處,開始吧。”
捧著瓷瓶的十一個人,眼睛幾乎同時亮了起來。
有人忍不住低呼:“黃階極品!天哥一出手便是這般手筆!”
“光是聽著,就覺得血脈僨張……”
“何止是不同尋常?怕是擱在外頭,能引得人頭破血流去爭搶!”
他們彼此交換著激動難抑的眼神,攥著瓷瓶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瓷瓶被旋開的瞬間,一縷凝白的光暈便滑入等候的唇間。
那光暈入口即化,散作千萬絲涼意滲向四肢百骸——骨骼深處傳來細密的輕響,肌理彷彿被無形的手反複抻展、夯實。
氣海深處隨之震蕩,積蓄的靈力如泉湧般翻騰起來。
第一個突破的波動是從左側傳來的。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此起彼伏的震顫在院落裏接連蕩開。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站著的十一人周身都繚繞起攀升的氣息。
他們的眼睫低垂,眉宇間卻掠過明悟的微光,彷彿有看不見的絲線正將某種玄奧的軌跡縫進識海。
江南峰站在廊下,指節無意識扣緊了木柱。
他看見江明額角沁出細汗,衣袍無風自動,而後氣息猛地向上拔了一截——接著竟未停歇,繼續節節攀升。
旁邊有人倒抽了口氣:“……第三層了。”
短短半個時辰,連破三關。
這速度讓江南峰喉頭發緊。
他想起兩日前自己握著靈玉時那股壓不住的欣喜,此刻卻像被冷水浸透。
視線掃過那一張張漸趨平靜的臉,最終落在他們周身尚未完全斂去的靈暈上——術士七階,已經越過他了。
又過片刻,場中氣勢再度翻湧。
第四層突破的波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時,廊下終於有人喃喃出聲:“……八階。”
話音裏混著難以置信的恍惚。
“阿堯。”
有人用肘碰了碰身旁的青年,“你當初破四境用了一日,已被宗門外稱作百年奇才。”
被喚作阿堯的青年沒應聲,隻望著院中。
那裏十二道身影靜靜立著,周身靈壓已穩穩定在八階門檻之內。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如今家裏這樣的‘奇才’,多得能站成排了。”
眾人一時默然。
風穿過庭院,帶起幾聲零落的感慨。
不知誰低聲說:“往後……怕連‘天才’二字都不好意思提了。”
目光悄悄轉向廊角——江楚堯手中仍托著幾件未啟的物件,在薄暮裏泛著幽微的色澤。
空氣裏最後一絲能量波動平息下來時,十一個江家人的體表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各色毛發從他們的麵板下鑽出,迅速覆蓋了手臂與脖頸,肌肉在布料下膨脹,將原本合身的衣物撐得緊繃。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以他們為中心擴散開來,讓站在一旁的江南峰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氣息……比阿堯當初還要厚重。”
有人低聲說,喉嚨有些發幹。
“確實。
光是站在這裏,胸口就發悶。”
“要是我也能……”
低語聲中,羨慕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江南峰抿了抿嘴唇,沒有加入議論,隻是靜靜看著。
片刻,那些異樣的毛發開始消退,鼓脹的肌肉輪廓也逐漸恢複原狀。
十一個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彷彿剛從深水中浮出。
江天掃視一圈,隨手調出了其中一人的資訊。
【姓名】:江明
【職位】:族人
【忠誠度】:100
【境界】:術士八階
【天賦】:獸化(2)
【 ** 】:禦水心經(1)
【道術】:水魈六藝(3)、玄紋鍛體術(2)、五虎拳(3)、虎步(3)……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不止是境界躍升,連天賦的層次也突破了,甚至還多掌握了一門運轉靈力的法門。
這樣的增幅,若是換算成實際的戰力,恐怕翻了幾倍都不止。
有兩級天賦與新領悟的技能作為根基,即便對上真正的法師,隻要對方並非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這些族人未必會落下風。
而這樣的族人,此刻站在這兒的,有十一個。
訊息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在外麵掀起不小的風浪。
那麽……
黃階極品的獸魂結晶已帶來如此變化,若是換成玄階下品的傳承之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