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颯與江楚堯的麵色同樣難看。
他們清楚江天的能耐,可對手的境界實在高出太多。
縱使掌握雷霆與音波之術,要對抗高出六階的冥屍,希望依舊渺茫。
便在眾人心神俱震之際,複活的冥屍發出一聲撼動耳膜的嘶嚎。
“吼——”
胸前的祖牌隨聲晃動,漆黑的能量灌入牌中,化作一圈圈擴散的暗色波紋。
波紋掃過李家族人,他們的身體猛然一顫。
緊接著,那些人的眼神渙散了,隨即又被猙獰之色覆蓋。
嗷——
非人的嗥叫接連響起。
李家族人的軀體開始膨脹,肌肉在無形力量的撐拽下塊塊隆起,體表的毛發瘋狂滋長。
指甲變得尖利,齒列突出如獸,頭顱也逐漸扭曲成陌生的野獸形態。
“為……什麽……”
李族長半邊身軀已獸化,唯獨眼中還殘存一絲清明。
他艱難地擠出話語:“我族明明……受吾神庇佑……怎會被丁家祖牌……侵蝕……”
但更多的黑色波紋正滲入他的身體。
那點清醒正迅速消逝。
“不——!”
一聲混雜不甘的嚎叫從他喉中迸出。
他的身形已徹底改變:原本不足**的身高拔至兩米有餘,骨骼嶙峋突出,棕褐絨毛覆滿全身,宛如自深山中闖出的蠻野之物。
李族長的麵孔扭曲起來,顎骨向前凸出,尖銳的牙齒從唇間刺出,整張臉呈現出近似猿猴的輪廓。
“……怎麽回事?”
丁雨蝶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他們的樣子全變了。”
那些站在對麵的李家人,眼神渙散,喉嚨裏滾動著含糊的咕嚕聲。
她下意識想轉頭尋求同伴的意見,卻先捕捉到身旁傳來異樣的響動——那是某種壓抑的、從齒縫間擠出的 ** 。
易颯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摳進土裏。
她的麵板下有什麽在竄動,一條條深色的凸起蜿蜒遊走,彷彿皮下埋著活物。
身軀忽而腫脹,忽而收縮,肩胛處甚至迸出兩三片暗沉如鐵的鱗狀物。
掛在頸間的祖牌泛著微光,勉強將她卡在某種臨界點上,未能徹底墜入異變。
她的姐姐卻已全然不同。
易蕭周身覆滿黑鱗,瞳孔裏隻剩狂亂的殺意。
她的視線死死咬住前方的江天,舌尖緩緩舔過嘴角。
一聲非人的咆哮炸開!
冥屍化作黑影疾撲而出,裹挾的勁風壓得四周草木倒伏。
幾乎同時,所有異變的李家人與易蕭也動了,從不同方向撕開空氣,目標隻有一個——那個獨自站在空地上的青年。
丁雨蝶感到自己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江楚堯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看見那些怪物撲去的軌跡,看見江天依然立在原地的背影。
如果那人倒下,今天在場的誰都走不出這片山穀。
可一個僅僅達到術士九階的人,要怎麽麵對這樣一群怪物?
“我們不能……不能隻看著。”
江楚堯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麵板下隱隱有硬質浮現。
下一刻,他猛地蹬地,朝著戰圈衝去。
就在此刻,被圍在中心的江天抬起了頭。
他的嘴角向上扯開,那不是絕望,反而像某種灼熱的期待。”你們以為……隻有你們能改變形態?”
笑聲未落,他背部的衣衫之下驟然迸發出銀亮的光芒!光芒所及之處,麵板表麵迅速被細密而堅硬的銀色鱗甲覆蓋,眨眼間便包裹全身。
銀甲在光線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一股沉重的壓迫感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蕩開。
丁雨蝶倒抽一口冷氣,連衝至半途的江楚堯也硬生生刹住了腳步。
易颯怔怔望著那覆滿銀鱗的背影,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這模樣,與前兩日遭遇的那具詭異女屍,竟有幾分相似。
劈啪!
銀色的電蛇毫無征兆地從江天體表竄起,交織成一張閃爍不定的雷網,將他籠罩其中。
電弧跳躍,照亮了他此刻毫無懼色的雙眼。
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震顫,無數細密的電蛇在無形的屏障上扭動,將附近的光線都撕扯得模糊不清。
然而,那層布滿雷光的障礙,並未能阻擋住對麵那群身影的衝勢。
他們早已拋卻了理智。
一聲非人的嗥叫撕裂了凝重的氛圍。
為首的李姓族長,周身覆蓋著褐色的粗硬毛發,以四肢著地的詭異姿態,猛然蹬地,朝著江天的方位撲掠而來。
丁家那塊祖傳令牌的效力,顯然在他身上催發出了超出常態的變化。
不僅肌體的強度陡增,連周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赫然躍升到了第五階法師的層次。
若是此刻的他,遭遇先前的江天,或許真能纏鬥一番。
隻是,沒有這種可能了。
江天體內蘇醒的那道銀色龍魂,其帶來的增幅,遠非那塊令牌的催化所能比擬。
更不用說,就在片刻之前,接連的終結為這道龍魂注入了豐沛的魂能。
此刻的銀龍之魂,正處在它蘇醒以來最飽滿、最熾烈的時刻。
……
李族長的身軀高高騰起,布滿利齒的巨口張開,瞄準下方那顆頭顱,狠狠噬下。
麵對這自上而下的撲擊,江天隻是平靜地抬起了右臂。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抹難以捕捉的銀亮軌跡,自原地消失。
轟!
暴烈的雷光自他臂膀炸開,裹挾著沛然莫禦的沉重力量,逆衝而上,迎向那道下墜的陰影。
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變向,李族長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纏繞電光的拳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最終狠狠撞上自己的麵門。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悶悶響起。
那隻拳頭攜帶的巨力與肆虐的電流同時爆發,李族長的頭顱瞬間變形、塌陷,整個軀體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射回去。
“一個不留!”
冰冷的宣告從江天喉間擠出,更為洶湧的雷光自他周身毛孔迸發,劈啪作響。
他的拳掌化為收割的雷霆,每一次揮擊,都精準落在那群異化李家族人的要害。
骨骼折斷的悶響與軀體拋飛的破風聲接連響起。
僅僅數次呼吸的間隙,那幾道撲來的身影便已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也就在此時,那道散發著第六階法師波動的冥屍,終於衝至近前。
一隻宛如鐵扇般的巨掌,帶著割麵的腥風,橫掃向江天的太陽穴。
江天的頭顱隻是微微偏轉了一個細微的角度,掌風便擦著發梢掠過。
他順勢踏前半步,拉近距離,另一隻拳頭早已蓄滿躁動的銀白電芒,直轟對方顱側。
冥屍反應不慢,漆黑的手臂驟然抬起,格擋在頭顱旁。
拳臂交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冥屍的手臂明顯震顫了一下,卻並未退開。
“哦?”
江天眉梢微挑,嘴角扯開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能接住?不錯。”
“那……再接這些試試?”
話音未落,更為密集、更為狂暴的拳影,已如疾風驟雨般傾瀉而出,盡數砸向冥屍的軀幹與四肢。
砰!砰!砰!砰!
撞擊聲連成一片,兩道身影在場地 ** 瘋狂對攻,彷彿完全摒棄了防禦的概念,隻以最原始的力量進行最直接的碰撞。
拳拳到肉,每一次交擊都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地麵的塵土碎石向外排開。
在這樣持續不斷的重擊下,冥 ** 表那層泛著金屬光澤的甲冑,終於不堪重負,崩裂成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甲冑之下,幹枯漆黑的肌肉纖維暴露出來,銀亮的電流立刻順著這些肌體瘋狂竄入,在其內部肆意破壞。
戰圈之外,異化後的易姓之人幾次三番試圖突入,卻總被江天以巧妙的力道或格擋或震開,始終無法真正幹擾到核心處的對決。
望著場中那兩道以快打快、不斷對撼的身影,四周旁觀的人們,臉上隻剩下徹底的呆滯與難以置信。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那個明明隻有術士第九階能量波動的年輕人,竟能與一位六階法師層次的冥屍正麵硬撼。
並且,正在一步步地,將優勢握在自己手中。
就連 ** 一族的江楚堯也不例外。
他與江天相識這麽久,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凶悍。
幾天前他們還在聯手應付鬼嬰,那時的江天遠沒有此刻這般強橫。
可這才過了多久?
兩人之間的差距竟已如深淵橫亙!
根本無從跨越!
“天哥……這簡直……”
“要是阿峰他們知道,天哥竟能逼得六階法師節節敗退,臉上會是什麽神情?”
江楚堯望著眼前的戰局,張著嘴說不出話。
旁邊觀戰的丁家人同樣僵在原地。
“怪物……真是怪物!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
“以術士九階壓製法師六階——這種事聽都沒聽過!”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丁家眾人喃喃低語,聲音裏全是驚疑。
江天與那具冥屍纏鬥了近十分鍾。
冥屍軀幹早已殘破不堪,焦黑表皮不斷剝落,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灼的嗆人氣味。
江天每一拳落下,都震得冥屍踉蹌後退;而冥屍的反擊落在他身上,卻隻像輕風拂過。
轟!
江天將周身靈力催至極限,雷光炸裂,一道刺目的電蟒狠狠撞上冥屍胸膛!
冥屍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祭壇邊緣。
它掙紮著還想站起,可渾身焦黑,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動作已經遲緩得像散了架的偶人。
江天卻沒有停頓。
他來這裏,本就是為了肅清這座水鏡宮裏所有的異物。
身影疾掠而至,雷光自他掌心奔湧,貫入冥屍軀殼深處。
劈啪爆響聲中,冥屍終於徹底倒地,再不動彈。
江天緩緩吐出一口氣。
雖然戰果驚人,但對抗六階法師層次的敵人,對他仍是勉強。
剛才那一戰幾乎榨幹了他所有靈力。
若不是體魄遠超常人,此刻他也該站不穩了。
他伸手扯下冥屍頸間懸掛的丁家祖牌。
祖牌離體的瞬間,一旁原本躁動的易蕭忽然安靜下來。
隻是她身上的魚鱗仍未消退,眼神依舊渾濁,帶著未散的敵意。
就在江天以為解決了冥屍、一切即將終結時——
異變驟起。
洞穴中那些死去的李家族人屍身,忽然開始融化。
血肉化作汩汩濃稠的血水,逆流般升上半空,向著祭壇 ** 匯聚。
血液沿著石柱表麵的紋路蜿蜒而下,浸入祭壇 ** 那具棺槨。
棺蓋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