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力量回來了一星半點,便依約傳你一門法門。
但願往後,還能遇見類似這樣的好地方。”
江天心中掠過一絲確切的欣悅。
隻要對方信守承諾,其餘便都不重要。
尋常的佛門術法,他未必瞧得上眼,但若是那位佛祖以自身為爐錘煉出的東西,就另當別論了。
那種層次的存在所留下的感悟,哪怕隻窺見一絲門徑,帶來的裨益也將難以估量。
倘若真有將其修至圓滿的一日,他的位格恐怕也將抵達傳說中的境地。
他對佛門本身並無偏好,但對那些強大的神通,卻有著實在的興趣。
邪神不再多言,抬起一根手指。
那手指修長,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指尖輕輕觸上了江天的眉心。
刹那之間,海量的、陌生的資訊洪流般衝入他的識海。
那些符號扭曲怪異,並非他所知的任何文字,但當他凝神感知,便明白了——那是直接烙印的感悟,隻能意會,無法轉述。
一旦經由他人之口轉譯,真意必然流失、扭曲。
這大概便是所謂“法不傳六耳”
的緣由,真法需要心領神會,依賴口耳相傳便會失了精髓。
江天收斂所有雜念,固守靈台清明,以自己的神識去觸碰、解讀那些浮動的符號。
體內,陰陽之氣自然流轉,構成無形的渦旋。
一股清涼,一股灼熱,兩股氣息升騰交織,種種明悟如同泉湧,悄然浮現。
他很快便理解了這門神通的名目與分量。
“丈六金身”
僅僅是感知其輪廓,便能體會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強橫。
它比傳聞中石猴的不壞之體更為深邃。
若臻至化境,便可無懼歲月消磨,劫難加身亦不能損。
尋常大妖,恐怕連其自然散發的輝光都無法直視,那光芒足以讓它們的身軀如雪遇陽春般消融。
而其守護己身的能力,更是登峰造極。
昔日,那位佛祖修行此法至深,被孔雀吞入腹內,卻能徒手撕裂那具號稱不滅的妖身,破體而出。
江天本就淬煉筋骨體魄,四肢百骸蘊藏著龍象般的巨力。
倘若真能將這“丈六金身”
修得幾分火候,那麽當世之人想要擊破他的防護,恐怕比攀越接天之峰還要艱難。
明瞭這一切後,一股灼熱的興奮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這次,邪神給出的酬謝,分量重得超乎預料。
江天合上雙眼,試圖理解腦海中那些新浮現的碎片。
其餘幾人見狀,誰也沒有出聲打擾,各自在原地坐下,調整著體內尚未完全平複的氣息。
直到此刻,他們才隱約意識到,那位傳說中能與佛陀抗衡的存在,並未真正消失,而是以一種難以想象的方式,與江天的意識共存了。
這訊息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四方。
原本以為已被徹底抹除的邪神,竟藏身於江天的元神深處。
如此行徑,膽量之大,超乎常人所能設想。
換成他們任何一人,若有異物寄居元神,恐怕早已被反客為主,吞噬殆盡。
他們的神魂強度遠不及江天,而江天竟敢將那樣一位古老存在的元神與自身相融——那位可是曾與釋迦牟尼正麵交鋒的存在。
將這樣的危險置於神魂之內,無異於懷抱隨時可能爆裂的火焰。
然而,這般危險的舉動,江天似乎並未遭受反噬。
幾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歎服。
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位邪神非但沒有成為阻礙,反倒在某些時刻提供了助力,甚至將某種古老的法門傳授給了江天。
這實在是罕見之事。
隻是不知那究竟是何種神通,若能修成,他們這群人在此世間,或許真能站穩腳跟,能威脅到他們的存在,恐怕也將寥寥無幾。
眾人心中各有思量,卻無人開口詢問,隻是靜靜守在原地,等待著。
江天此刻的意識深處,陰陽二氣緩緩流轉,化作一道似有若無的旋渦,助他剖析著那些艱深晦澀的符文。
即便如此,這神通依舊如同覆蓋著層層迷霧,想要窺見門徑,都異常艱難。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從日頭高懸到暮色四合,大半日光景悄然滑過。
直至夜色濃重如墨,江天周身忽然漾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起初很薄,如同晨曦初現時的微光,漸漸變得凝實,最終形成一個將江天整個籠罩在內的、輪廓放大了數倍的虛影。
虛影的上身完全顯露,肌理的線條猶如這尊虛影高出江天本體約莫三四頭,靜靜矗立,威勢隱然。
金色虛影穩固的刹那,江天背後,一輪渾圓的光環無聲浮現。
光環緩緩轉動,灑落點點細碎的金芒。
緊接著,一陣似有似無的吟誦聲,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直接在每個人的耳蝸深處響起,連綿不絕,帶著某種安撫與莊嚴的韻律。
就在這吟誦聲回蕩之際,腳下的大地毫無征兆地開始震顫。
震動的源頭,分明來自那個深不見底的萬人坑。
坑洞深處,隨之傳來的,是陣陣扭曲的、飽含痛苦的嘶鳴與哀嚎。
幾人立刻循聲望去,目光穿透昏暗,看清那聲音竟是源自坑中那些徘徊不散的殘破魂靈。
空中浮起許多半透明的影子,每道影子都被一種暗沉的氣流纏繞著。
那不是怨氣,也不是邪祟之氣。
更像某種烙印般的詛咒。
這力量捆住了它們,讓它們既不能消散,也無法踏入輪回。
反而從它們的痛苦中滲出一種陰濁的能量,成為此地的養料。
此刻,下方那些魂魄身上的詛咒之力,
正被某種牽引迅速剝離、褪色。
圍觀的人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誰也沒想到,這門神通顯現時,竟還藏著這樣的餘效。
其實邪神早就說過:一旦煉成此法,
便能超度坑中困靈。
每度化一個,便引動天意垂顧。
天道賜予的力量一旦加身,修為便層層攀升,
更能將體內四象之力熔鑄合一。
到那時,陰陽真正相濟,江天的境界將踏入難以想象的境地。
江天周身的金芒愈來愈亮。
佛號般的吟誦從四周響起,一聲疊著一聲,漸漸連成綿密的嗡鳴,在空氣裏流轉不息。
金光向下鋪展,照亮了那座萬人深坑。
坑中遊蕩的幽魂身上,纏著如爪如鉤的黑色霧氣,
死死扣住它們的形影,不肯鬆開。
金光落向那些黑爪的瞬間,
嗤嗤白煙冒了起來。
坑底傳來層層疊疊的哀鳴,像風穿過裂縫。
隨著白煙散逸,黑爪漸漸幹癟、萎縮。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所有黑爪盡數枯敗,
最終消融在眾人眼前。
幽魂們在金光中逐漸變了模樣——
猙獰褪去,戾氣消散,恢複成生前尋常的形貌。
它們紛紛飄向江天,
被金光照拂的刹那,最後一絲詭異的氣息也徹底洗淨。
它們眼中蓄著淚,麵容激動。
在這裏困了太久,
每日受盡折磨,不得解脫,日夜迴圈,
沒想到竟有重見天日的一刻。
感激與釋然太過洶湧,竟凝成了淚。
鬼本無體,淚亦無形,
可這淚落下時,卻成了瑩潤的珠子——
鬼淚本是難得的靈物。
它們垂淚躬身,向江天深深一拜,
隨後身影淡去,入了地府輪回之路。
一隻又一隻魂魄從坑中升起,被度化,消失,迴圈往複。
半日過去,
所有幽魂皆得超度。
每度化一隻,江天身後的金身便凝實一分。
當坑中最後一道魂魄散去時,
那金身已半實半虛,光芒可照百步之遠。
不僅如此,江天感到天地之間,
正有什麽在醞釀、積聚,即將降下饋贈。
萬人坑本是逆天而成的穢地,
如今被徹底淨化,萬千魂魄得以往生,
自然算得上一件大功德。
天有所感,賜下獎賞,也是常理。
朦朧的天穹上,湧出大片烏雲。
江天忽然睜眼,周身金芒盡數收回體內。
他抬起頭。
空中烏雲翻滾匯聚,漸漸竟染上一層橙黃,
最終融成一朵霞光氤氳的雲彩。
雲中射下一道七色光柱,
瞬間將江天籠罩其中。
一股龐大而奇異的力量灌入他的經脈,
體內八卦磨盤自行轉動,
緊接著,四道巴掌大小的虛影自他身中浮出,懸在頭頂。
八卦圖紋在江天上方顯現,緩緩旋轉,
四象之影便圍著八卦,開始盤旋交映。
江天感到一股陌生的熱流從丹田湧起,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那麵懸在空中的八卦圖驟然亮起,四道截然不同的光流從卦象中射出,與周圍浮動的四象虛影纏繞在一起。
光影交織處,四道虛影的輪廓開始扭曲。
它們的軀體逐漸染上對立的色澤——左半側像浸入濃墨,右半側則似蒙上霜雪。
眼眶中的光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空洞的灰眸。
原先斑斕的外表褪得幹幹淨淨,隻剩黑白分明的軀殼。
人群深處,披著黑袍的身影嘴角無聲地揚起。
快了。
那觀察者心想。
隻差最後一步。
* * *
麒麟現世,陰陽相融!
江天清楚感知到融合即將完成。
天穹垂落的祥雲之氣鑽進他的毛孔,在經脈裏奔湧。
這股力量不僅能擴充靈氣的儲量,更能錘煉它的精純。
骨骼傳來細微的脆響,麵板下彷彿有暖流衝刷,連思緒都變得冰片般清晰。
如此機緣,融合四象本是水到渠成。
這能量似乎沒有定形。
它隨心意而變,憑念頭塑形,幾乎無所不能。
當東方的四道虛影徹底被陰陽之理包裹時,江天閉目凝神。
他引導著體內躁動的熱流,像揉捏麵團般將它們攏向一處。
掌心漸漸傳來實感,一顆鴿蛋大小的球體在旋轉中浮現,半麵漆黑,半麵雪白。
球體迅速膨脹,幾個呼吸間已如熟透的瓜實懸在江天上方。
它表麵流動的光澤開始起伏、拉伸、凸起——最終凝固成一隻蜷縮的獸形。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生靈。
它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歪頭打量四周,隨即躍到江天手臂上,用腦袋蹭他的指尖。
新生的麒麟繞著主人雀躍地轉圈,蹄子踏出細碎的輕響。
與此同時,江天感到手臂傳來灼痛。
原先盤踞的諸多紋印像被火焰舔舐,迅速淡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