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處卻浮現出沉重的觸感,彷彿有巨獸的圖騰正在皮下生成;而他的手背上,則多了一道威嚴的麒麟刺青,與小獸溫順的模樣截然不同。
別被它的幼小欺騙。
若全力舒展,這隻麒麟足以撐破庭院。
它生來便統禦陰陽,在神獸之中亦是異數。
麒麟本應執掌厚土,但四象與白虎殘魂交匯,卻意外催生出純粹的陰陽二氣。
如今這小獸的呼吸間,竟隱隱牽動著天地間五行輪轉。
五行與陰陽盡在掌控——這是何等駭人的權能。
世間萬物,本就由這兩者交織而成。
如今隻要境界不高於江天,對手的生死便隻在他一念之間。
血肉可分離,妖魔可度化,甚至令其俯首稱臣,也不過動個念頭。
那些窺伺者為何瘋狂追逐陰陽之秘?答案就在此處。
江天注視著掌心打盹的小獸,胸腔被快意填滿。
為了煉化陰陽,他耗費了多少心血?誰能料到,最終竟在這萬人屍骸堆積之地功成。
那枚近乎圓滿的陰陽內丹,原本還缺一縷“人意”
天道賜下的祥雲,恰好補全了最後一筆。
幸虧此次來到這片古戰場。
若換作別處,恐怕還要苦候數年。
麒麟玩累了,蜷成毛團窩在江天肩頭沉沉睡去。
初臨世間,它仍需適應這陌生的天地。
江天剛站起身,一道帶著笑意的嗓音便從旁傳來。
“恭喜。”
邪神走近,黑袍在風中微動,“這般年紀,尚在地師境便執掌陰陽五行,更修成神通雛形——雖未登堂入室,已足夠令人側目了。”
新世界同代女性裏依舊沒人能與你抗衡。
老一輩裏確實存在能壓製你的存在,但要取你性命恐怕極難——除非那些沉睡的老怪物蘇醒,否則你的安全基本無虞。
邪神探究的**仍在持續蔓延。
江天嘴角微揚,回應了那道意識。
“此番確實倚仗了你。
若沒有你那種特殊能力,又吞噬了此地的汙濁氣息,即便是我要與陰影周旋也得耗費大量時間。
缺少任何一個環節,成功幾率都會驟降。”
“帶著這具軀殼同行吧。
古老的遺存裏往往藏著不少好東西,你獲得提升的可能性並不低。”
邪神聽著江天的話語,意識深處卻泛起漣漪。
跟隨這人許久,總覺得處處透著古怪。
首先,對方屢次能從自己編織的夢境裂隙中脫身,甚至總能取出些來曆不明的珍稀物件。
其次,江天彷彿具備預知能力。
一路行來,每個轉折都像被他提前踏足過,這實在令人起疑。
此行原本目的是為隊伍裏某人解除詛咒。
據他所知,這種詛咒糾纏宿主已久,他們已尋訪過許多生長紫花苜蓿的荒地,翻查過無數朽木碎屑,卻始終找不到那枚關鍵珠子。
而江天並非盜墓者,竟能精準知曉珠子所在位置,這簡直違背常理。
此刻再結合對方方纔充滿篤定的言辭,邪神確信江天身上埋藏著值得深挖的秘密。
他對這人的興趣愈發濃厚,隱約覺得若繼續跟隨,或許能在短期內恢複全盛狀態,屆時哪怕是那些古老存在也未必能壓製他。
江天並未多言,隻是沉重點頭。
眾人隨即起身,沿著幽深通道繼續前行。
道路盡頭,漆黑洞窟展現在眼前,腳下是廣闊得令人心悸的暗色湖麵。
湖水紋絲不動,宛如一塊墨色琉璃。
長期與墓葬打交道的人見到這種景象,本能斷定水下必有蹊蹺——這是他們從無數危險中積累的經驗。
無麵者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目光如鉤鎖死漆黑水麵,等待潛藏之物現身。
邪神卻突然蹙眉。
此處淤積的邪穢與怨念濃度,比先前遭遇的萬人坑竟要濃重十倍。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江天——怨氣本該隨時間沉澱,此地卻如此反常。
若說江天曾經來過,他實在無法相信。
原因很簡單:初遇之時,這人實力雖勝過同齡者,卻遠不足以在此地生存。
單是通道前段那些毒霧,就絕非當時江天能抵禦——哪怕矇住口鼻,毒素也會滲透麵板侵入髒腑,稍沾半點便會腑髒潰爛。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可能。
況且此地守護者顯然不認識江天,證明此人確未涉足過此處。
可對方對此地的熟悉程度又作何解釋?他思索良久仍無頭緒,但眼前翻湧的邪穢氣息卻是實實在在的補品。
吞噬它們,力量又將增長。
江天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輕聲開口:“不必過度緊張。
眼前這片水域並無威脅,後半程雖存危險,但以你們現今的實力足以應對。”
湖底深處,某些不對勁的物體正緩緩浮起。
眾人因江天的話語逐漸平複了情緒。
江天邁步向前,雙足穩穩落在水麵,沒有漾開一絲波紋。
他就那樣靜立著,彷彿腳下不是流動的液體,而是堅實的土地。
這一幕讓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將靈氣灌注於雙足,便能如履平地,這需要何等精純的靈力才能做到?
他們自問即便傾盡此刻全部修為,也至多借水麵的浮力短暫滑行數步,絕無法像他那樣從容自若。
隻這一下,所有人便明白,江天如今的實力早已遙不可及。
目光交織中盡是欽羨。
但很快他們也踏上了水麵——江天以靈氣凝成一道浮台,托住了每個人的重量。
待眾人站穩,江天開始朝前移動。
他的速度放得很慢,並非不能快,而是覺察到水下似乎藏著什麽。
霧氣深處隱約有異物遊弋,或許是特殊的植株,或許是別的什麽。
他一邊緩步前行,一邊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忽然,邪神的嗓音在意識中沉沉響起:
“江天,湖底有股極凶的邪氣正在蘇醒……像是活物,還帶著一縷陰陽之氣。
它竟能暗中吸取你煉化的陰陽之力,此事不尋常,務必當心。”
江天神色頓時凝肅。
連邪神都如此鄭重,他若掉以輕心,隻怕要出大亂。
當初煉化陰陽二氣時,他並未察覺任何流失,這東西距離如此之遠,是如何做到的?
陰陽之氣能逆轉生死——凡物沾染會漸生靈性,重傷者得之可愈創破境;若是半生半死之軀吸納,尤其是那些超脫五行、不屬三界的屍變之物,提升起來將極為可怕。
對它們而言,陰陽之氣比鮮血更補。
天地分陰陽,人秉陰陽而生,陽盛為生,陰盛為鬼,而僵屍卻卡在生死之間。
說它活著,它無憶無覺,隻知嗜血;說它死去,它卻能動,能噬。
軀殼已冷,無陽存留,但當陰氣積聚到某種程度,便會催生一絲微陽——雖隻一絲,卻讓僵屍成了非陰非陽之體。
所以是陰遠多於陽。
可若讓它吸足陰陽二氣,徹底化為陰陽共生之軀,那便真的棘手了。
那樣的存在不畏尋常術法,甚至死後亦可複生,唯懼一種人——那種因特殊機緣降世,其血能克化陰陽之體的人。
但這樣的人,出世幾率渺茫,且必須由特定男女結合所生……
江天越想,眉頭鎖得越緊。
若真有僵屍在此汲取陰陽之氣,他們恐怕隻能撤離。
殺不死、封不住,留在這裏也隻是徒勞。
他繼續小心前進,終於接近湖心。
就在這時,水麵猛地翻湧,一顆渾圓的琥珀浮了上來,緊接著,一隻蒼白的繭出現在眾人眼前。
——
氣息陡然變得壓抑。
在場眾人早已不是當初的微末境界,一眼便看出白繭之中包裹著什麽。
經曆過多番生死,他們已能辨認出眼前景象背後的殘酷:這具軀殼是如何自行結成繭,又是如何走向終結的。
無數畫麵在腦中閃回,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誰也沒想到,藏在這裏的東西,竟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難怪……怨氣會濃重到這般地步。
墓主所為堪稱喪盡天良。
他們將懷胎的女子以秘術封入蚩尤像內,隨後折斷四肢,令其受盡折磨而死。
江西一帶的胎兒被煉成某種異類,用以釋放極影之妻的怨力,使這些嬰孩化作墓穴的守衛。
如此狠毒的心思,實在曠古未聞。
眾人胸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憤懣。
這般殘忍的習俗施加於人,竟隻為滿足一己私慾。
南坎而將的聽者沉默片刻,在第十個月時終於出聲。
“死飄腹中的胎兒一旦完成某種儀軌,便會破體孵化。”
“孵出的東西生長極快,不過片刻就能抽長到兩米上下。
通體暗沉無光,動作迅疾,破壞力驚人。
但我察覺它們體內的怨氣正在飛速流失——吸取這些怨氣的源頭,似乎就是那隻蝴蝶。”
學生點頭附和。
“確實。
我也感應到了。
不僅如此,還有另一股氣息……一股極其罕見的妖氣。
我見識過諸多妖物,這般氣息卻是頭一回遇見。”
新神獸王領著眾人低頭望向紅筆所指的方向。
他們想要看清底下究竟藏著什麽。
可這一低頭,卻發現潭水的顏色正在改變。
原本因光線昏暗而顯得漆黑的水麵,此刻竟泛出一片渾濁的橙黃,宛如水底淤積多年的泥漿被翻攪了上來。
整片水潭都染上了這種色調。
那股幽暗的氣息愈發濃重。
緊接著,湖麵某處驟然破裂。
一個形如枯槁的老者從水中緩緩探出身軀。
緊隨其後,一片城隍般的暗影也從水下湧出。
當眾人看清全貌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老者身上的衣袍儲存完好,甚至堪稱華貴,綴滿了金銀與玉石。
然而他的下半身,卻與一團巨大的物體緊密相連——那物體幾乎覆蓋了整個潭底。
看上去,就像一枚龐大的肉瘤。
江天與邪神目睹此景,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萬年肉靈芝?”
“竟是這東西……它暗中汲取了一絲陰陽之氣,才膨脹到如此地步。
真沒想到,此地還藏著這等異物!”
靈芝的體形過於巨大。
整片水潭少說也有百米見方,而這肉靈芝幾乎將其填滿。
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如此規模的萬年靈物本已罕見,更令人悚然的是,那具 ** 竟與它相鄰,已然化為肉靈芝的一部分。
倘若此人生前沾染的怨氣太過深重,此刻又與肉靈芝融為一體,那將變得何等恐怖。
江天凝視著從肉靈芝表麵浮現的那張人臉,很快察覺出異樣。
他並指為劍,眉心驟然裂開一道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