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四象之力強到能與陰陽平衡，才得以融匯二者，達成四象陰陽合一之境。”
眾人聞言怔住，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最難以置信的事，竟在眼前成了真。
究竟用了何物為材，才能煉出如此海量的陰陽之氣？
世間已知能承載陰陽之體的，不過陰陽穀的泥土、陰陽花的花瓣寥寥數種。
就算蒐集數百斤，也絕無可能煉出眼前這般規模。
但這群人做到了。
丹爐中殘餘的陰陽之氣仍如淵海，他們所用不過其中一粟。
僅那一粟，就已讓這幾人獲益至此——若我們能靠近……
貪念如野草蔓延。
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他們也能感知到那群人的修為：約在人師巔峰至地師五品之間。
這等實力，在場任何一人都能輕易將其全數碾碎。
中年人轉過身，對眾人壓低嗓音吩咐起來。
陰影悄無聲息地漫過人群邊緣。
那為首者早已等待多時，此刻一個眼神示意，數道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緊隨其後的更多黑影也同時撲向目標。
這群人個個氣息沉厚，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已觸及半隻腳踏入第一重師境的邊緣，實力堪稱強橫。
在他們眼中，江天所率的這群人與待宰羔羊無異，隨手便可碾碎。
黑影們如同夜色中遊移的霧氣向前席捲，然而就在逼近的刹那，守護在側的隊伍驟然警覺——
“藏身暗處的朋友，何必躲藏？”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護衛群中響起。
中年男子眉梢微動，沒料到這群護衛感知如此敏銳。
他們已將氣息壓至最低，竟仍被瞬間識破。
但他並未慌亂。
即便對方警覺再強，也不可能憑這點人數逆轉局麵。
於是他坦然自陰影中邁出，站到了護衛首領麵前。
“想不到閣下已達七階之境，卻甘願為這群低階法師充當護衛，未免太過屈才。”
“若你此刻帶人離開，我可既往不咎。
待我取得所需之物，還能分你一縷陰陽氣息，助你破境。”
護衛首領卻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
“這話該由我來說——區區半步第一重師境，也敢在此妄言生死？先看清自己斤兩罷。”
“另外，不妨告訴你，台上那位是我本尊，我不過是他一縷神念所化。
你試圖收買一道分身，不覺得可笑麽？”
中年男子麵色驟然一沉。
待聽到“分身”
二字，心頭更是湧起疑雲——高台上那青年明明隻有人師初階修為，怎能煉出七階分身？
但即便蹊蹺，今日也必須得手。
這些護衛再詭異，也攔不住他。
“既然你執意尋死，我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掌心已凝出一團暗沉光球，猛地砸向護衛首領。
後者周身驟然騰起黑白交織的氣息，將那光球淩空震飛。
與此同時，四道截然不同的威壓自護衛陣中衝天而起，直撲中年男子所在之處！
空中傳來撕裂般的鳴響，隨即金龍、赤鳳、白虎、玄龜的虛影同時顯現，每道皆長達數丈，懸於天頂，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四象齊至，龍口噴出熾烈金焰籠罩眾人頭頂；鳳鳴引動千鈞重壓覆下；白虎揮爪間劍氣縱橫；玄龜低吼，地麵頃刻化為深陷泥沼。
變故來得太快。
中年男子與其部下尚未回神，雙腳已陷進泥潭，各色狂暴能量交織轟落。
他們倉促催動全力抵擋，但那四象之力太過磅礴，隻一瞬，半數人腰身以下已被泥沼吞沒，火焰與岩土交織纏繞，將胸膛以下封入堅硬石殼之中。
刀鋒掠過，金屬斷裂的脆響連成一片。
有人試圖格擋，卻連兵器帶身軀被齊整切開，殘軀滾落塵土時還維持著前一刻的姿態。
死亡來得太快。
不過呼吸之間，活人已成傀儡的原料。
遠處觀戰的中年男人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帶來的人已不成形狀——肢體分離者有之，衣袍碎成布條、皮肉翻卷者有之。
手中兵刃無一完整，焦糊的氣味混著血腥彌漫開來。
許多人連頭發眉毛都已燒盡，隻剩漆黑頭皮上幾縷殘絲。
這般景象，任誰見了都要脊背發涼。
他們何曾料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境界，在對方手下竟如薄紙？那青年甚至未曾移動半步，僅憑引動的血脈異力，便摧垮了整支隊伍。
倘若他親自出手，今日還有誰能喘氣？世間當真存在這樣的怪物？
他們自然想不透江天的底細。
玉酒淬魂，精神積澱早已超越時間度量，所謂半步帝師在他眼中不過塵土。
隨行眾人雖未達同等境界，但借色相之力交織成網，配合江天肅清敵手，簡直比折斷枯枝更輕鬆。
中年人喉結滾動。
早該察覺的——那陰陽二氣既由此輩煉化，又有這般駭人的色相之力籠罩，他們竟還主動踏進這死地，豈非自尋末路？
愚蠢。
可惜醒悟太遲。
他抬眼望向固安等人，麵如死灰。
“動手吧。”
聲音沙啞，卻挺直了脊背，“我若皺眉，便不算好漢。
十八年後，照樣來戰。”
“踏入此道那日，我便知終有這天。”
另一人介麵，竟露出解脫般的笑，“死在當下，反倒幹淨。”
固安眉梢微動。
貪生畏死本是常情，這幾人倒有些硬骨。
“算條漢子。”
他語氣平淡，“可惜各為其主，你非死不可。
留你全屍，煉作傀儡侍奉我主，已是恩賜。”
“休想辱我！”
中年人猛然掙紮，目眥欲裂，“要殺便殺！”
固安不再多言。
掌心虛抬，一枚暗紋流轉的“傀”
字浮空而起，隨著他推掌的動作化為流光，鑽入眾人綻開的傷口。
那些軀體同時一震，眼中神采迅速褪去，額前齊齊閃過符印微光。
待光芒散盡，所有身影已僵立不動。
固安揮手，坑中殘軀被無形之力托出，逐一安置在江天身側，如沉默石雕。
護衛之陣頃刻增擴。
外圍窺探者倒吸涼氣。
本想坐收漁利，誰知竟是飛蛾撲火，反為對方添了戰力。
自認執棋，原來不過是盤中棄子。
眾人環伺之中，江天體內正掀起狂瀾。
陰陽二氣奔湧衝撞，靈氣迸發如潮，境界壁壘接連破碎。
不過片刻，氣息再度攀升，直抵人師四階。
這般進境速度，任誰聽了都要心驚。
但想到他耗費心血煉成的那枚丹藥，有此成效倒也不足為奇。
江天此刻的提升，已近乎半炷香便破一關。
靈氣精純如淬煉過的水銀，在經脈髒腑間衝刷錘煉，每一寸骨骼都發出細微嗡鳴。
更深處，他對陰陽生死的感悟正悄然蛻變。
雖雙目緊閉，一股超然氣息已自人師之境萌芽透出，彷彿深山古觀中修行百年的道人，靜坐時自有天地環繞。
江天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薄光，彷彿晨霧被初陽穿透時那種朦朧的暈染。
若凝神細看，那光並不刺眼，卻讓人聯想到山巔經年不散的雲靄。
圍坐的其餘人雖無這般氣象，但各自的氣息也沉凝了許多，如同破曉前凝結在草葉上的露水，清冽而飽滿。
他們頭頂上方，各自的意念虛影正緩緩盤旋，如同被無形之風牽引的絮團。
那些虛影正從江天周身自然逸散的、交織著明暗兩色的氣息中汲取著什麽，每旋轉一圈，輪廓便凝實一分，色澤也愈發鮮明起來。
連帶著，他們眼中偶爾流轉的微光，也比往日更顯靈動。
無人言語，時間在寂靜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過去了幾個日夜，眾人身上那逐漸升騰的氣息驟然一收，如同漲潮後的海水迅速退卻，回歸深潭般的平靜。
再睜眼時，眸子裏原有的情緒彷彿被水洗過，隻餘下一種近乎疏離的平靜，唯有眼底最深處，還跳躍著一絲未能完全壓製的灼熱。
從法師之境一路攀升至人師門檻，竟未遇到半分滯礙，甚至邁入人師領域也如溪流入海般自然。
經曆了太多生死邊緣的徘徊，此刻他們清晰地感知到，即便是那些比他們高出數階的對手，如今恐怕也難以撼動他們分毫。
胸腔裏鼓蕩著難以言喻的振奮。
此番踏入這古今交匯之地，誰曾預料能有如此顛覆性的收獲？而這一切的源頭，皆係於中央那道依舊閉目盤坐的身影。
敬畏與歎服的目光投去，隻見江天紋絲不動，彷彿沉在最深的定境裏。
一縷難以形容的、透著安寧與超脫意味的氣息，正從他身上悄然彌漫開來。
與之相伴的，還有一種令他們骨髓深處都感到戰栗的威壓。
此刻的江天，修為已穩穩立於人師巔峰，距離地師之境，僅剩一層薄如蟬翼的界限。
他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界限正在無聲消融，突破或許就在下一瞬。
積累瞭如此深厚的底蘊，一旦跨過那道門檻，縱使是那些傳說中的天師人物，未來也未必能壓製得住他們的“天哥”
若真能抵達那個層次，江家在這世間便真正有了立足的底氣。
或許隻有那些傳承久遠的大派與勢力，才會拉下臉麵來針對。
然而那些天師級的人物，哪個不是年過半百，甚或白發蒼蒼？他們要麽是一門尊長，要麽是隱世宿老，到了那般年紀與地位，若對晚輩出手，訊息傳揚開來，必成天下笑談。
至少在同等境界之中，他們如今已有睥睨的資本。
此番所得，實在遠超預期。
他們的收獲已堪稱驚人，而江天所得，必然更為浩瀚。
按捺住心緒，眾人並未離去，重新闔上眼簾，穩固著剛剛躍升的修為，同時靜靜等待著中央那人的最終突破。
此刻的江天，意識深處正經曆著另一番演變。
生死之間的真意，他已觸控到全新的輪廓。
隻差最後一點靈光透徹，地師境界便將自然成就。
關於“人”
的生老病死，悲歡榮枯，其間的流轉與心緒變遷，他已然了悟。
接下來，隻需參透草木枯榮、花開花謝背後那更為沉默廣大的生死輪回，最後的屏障便會消散。
意識之海內，景象紛至遝來，最終定格為四季更迭：春種，夏長，秋實，冬藏。
萬物隨之萌發、茁壯、凋零、沉寂。
無數生靈也在這樣的迴圈中誕生、哺育、蟄伏、逝去。
在這宏大而細微的變遷圖景中，江天心中驀然升起一點全新的明悟。
那點明悟迅速擴大，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無窮漣漪。
下一刻，他體內彷彿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冰層碎裂的脆響。
轟！
一股磅礴氣浪以他為中心猛然炸開，席捲四周，直衝穹頂。